她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这个尺寸、这个间距、这个位置——不是树枝划的,不是铁屑崩的,也不是刚才在树林里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这个伤口的形状只在一种情况下会出现。
被尖牙轻轻刺入皮肤表层。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哥伦比娅低下头靠近她脖子的时候——不是只吻了一下。
在嘴唇贴上去的同时,在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吻吸走的时候,那个女人的牙齿极轻极快地刺破了她的手背。
被刺的那一下太快太轻,混在她全身都在发抖的感官里,她根本没有察觉到。
她的心跳声开始在自己的耳朵里无限放大。一声比一声重,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慢慢敲鼓。
衣柜的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
那扇旧衣柜的门是她自己修的,门轴打了三层油,铰链咬合得很紧,不用力拉根本打不开。
但现在它就这么自己弹开了,门板缓缓往外转,露出漆黑的内部空间。
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哥伦比娅坐在衣柜里。
她坐在桑多涅唯一一件干净的备用斗篷上,双腿交叠着,姿态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等主人泡茶。
她身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但胸口的伤已经不在了——衣服上确实有一个被银弹打穿的洞,边缘烧焦了,但透过那个洞看进去,底下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
她歪了歪头,冲桑多涅笑了一下。
“欢迎回家。”
桑多涅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工作台上,一个没放稳的弹壳滚落地面,在石头上弹了两下,声音清脆得刺耳。
“你…你怎么进来的…不对。”她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搅成一团的念头重新甩回正确的轨道上。“不对。我明明…”
哥伦比娅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个位置刚好是桑多涅颈侧被她吻过的地方。
“明明打中我了,对吗?”
桑多涅的呼吸凝滞了。
“因为你很可爱,所以我答应了你的请求。”哥伦比娅的语气轻缓而笃定,仿佛正在陈述一个铁块会沉入水底这样朴素的事实。
她从衣柜里微微前倾了身子,双手叠在膝盖上,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她半张脸,也照亮了她嘴角那个怎么看都不是刻意在装、但又实实在在地含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温柔的弧度。
“我吻了你的脖子,桑多涅。”
“所以我成了你的主人。”
“而眷属…”
她的眼睛在月光里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是打不死主人的。”
她说话时嘴角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被咬破的嘴唇渗出来的血珠。
她用舌尖轻轻舔掉了那点红色,像猫舔掉爪子上的奶渍一样漫不经心。
然后她往后靠在衣柜内壁上,把玩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作台上顺走的一枚弹壳,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在指尖转了两圈,动作倒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枪做得真好。后坐力确实大了点,你的肩窝明天一定会青一大片。但子弹本身——我感觉得到它在体内是怎么炸开的。银离子扩散的速度确实比普通猎刃快,我的心脏有一半大概在半秒之内就被烧没了。如果是别的吸血鬼…”
她把弹壳夹在两指之间,朝桑多涅轻轻晃了晃。
“你已经拿到首杀了。”
桑多涅顺着衣柜的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她还举着那只被尖牙刺破了两个小孔的手,呆呆地看着衣柜里那个满身血迹但神情悠然的女人,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保险丝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