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郭开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李牧经营井陘二十余年,防线本身固若金汤。赵葱接手七日便全盘崩溃,恰恰说明此前之部署確需调整……若李牧真心为赵,何不將防务要诀详列交接?他留下的布防图连赵葱都看不懂,这是忠臣该做的事吗?”
满殿无声。
郭开把锅甩了两次。
第一次甩给赵葱,第二次甩给李牧。
死人不会辩驳。
赵王迁坐在王座上,嘴唇哆嗦了很久。
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词。
因为郭开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拆开来看,都有那么一点道理。
合在一起就是一坨屎,但你说不清楚哪一句是屎。
“那现在怎么办?”
赵王迁的声音忽然塌了。
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像一个做错了题的孩子,发现答案册也是错的。
郭开抬起头,目光里闪过极快的东西。
快到没人看清。
“固守邯郸。秦军远征,粮道绵延数百里,拖不了太久。同时遣使向楚、魏求援。邯郸城高池深,当年长平之后廉颇守了三年,秦军照样退了。”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
赵王迁的脊背直了一点。
他信了。
他每次都信。
……
邯郸城,南门。
卯时。天刚亮。
城门还没开,门洞里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进城的,是出城的。
男人扛著包袱,女人背著孩子,老人拄著棍。
推著独轮车的,牵著驴的,什么都没有空著手走的。
城门一开,人群涌出去。
守城的都尉站在城门楼上,看著下面的人流,脸色灰败。
“拦不住?”旁边的校尉问。
“拦谁?”都尉指了指下面。
“前面那个推车的,是城东米铺的掌柜。后面那个骑驴的,是武库的匠人。再后面那一家子,看见没有,那个抱孩子的,军中司马的家眷。”
“司马的家眷都跑?”
“昨晚军中传的,秦国在韩地分了田。投过去的韩人,一户给百亩,免三年赋税。你猜这些人往哪儿跑?”
校尉不说话了。
都尉也不说了。
他看著城下那条越来越长的人流,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