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知道这些。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事跟灭赵连在一起想过。
他教嬴政的那些东西,最终指向的那个被灭掉的国家,是他枕边人的故乡。
手里的柴捆忽然不知往哪儿放。
放下显得太隨意,不放下又傻站著。
他张了一下嘴。
说什么?
说没事的?
邯郸確实要没了,这不是安慰能解决的。
说这是大势所趋?
这话跟谁说都行,跟赵姬不行。
说政儿也是为了天下一统?
那更不行,攻邯郸的军队是她亲儿子派出去的。
楚云深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
一个靠嘴活著的人,一个能把纵横家都说懵的人,一个隨口胡诌都能被嬴政理解成帝王心术的人。
在他妻子面前,哑了。
他把柴捆放在了墙根。
走过去,坐在赵姬旁边的石凳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尺。
石桌上搁著赵姬下午放下的针线,针尖朝外,线尾垂在桌沿。
楚云深没有说话。
赵姬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蝉叫了最后一阵,停了。
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墨色。
星子稀稀落落地冒出来,掛在枣树枝头。
过了很久,楚云深的手往旁边挪了一下。
搭在了赵姬的手背上。
赵姬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缩回去。
天彻底黑了。
……
章台宫,子时三刻。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关中秋粮调拨的简牘,搁笔。
手指捏了捏眉心,往案角摸。
薄帛在那里,和每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