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死无对证。
他以为秦王不会把条款告诉前线將领。
他以为王翦只是个执行命令的武夫。
他以为自己手里有邯郸城的功劳簿,有赵国的投名状,有一百一十二辆车的筹码。
他以为他在谈判。
“原件呢?”王翦问。
郭开不说话了。
他撑在案沿上的手开始抖。
不是手指抖,是从肩膀开始的,顺著手臂往下传,传到指尖,指尖在案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刮痕。
帐外忽然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闷沉沉的,一辆接一辆。
郭开转头。
帐帘没有掀开,但声音从外面灌进来。
马蹄声、铁甲碰撞声、车轴吱呀声,还有黑冰台探子清点物件时的报数声。
“一號车,金锭四十七枚,铜钱三万六千……”
“二號车,漆器六箱,绢帛十二匹……”
“三號车,粟米八十袋,袋上有丞相府批条……”
一辆一辆报,声音不大,但在晨风里传的很远。
郭开的脸从红转到白。
两息。
只用了两息。
他听见了丞相府批条,他听懂了。
他的腿撑不住了。
手从案沿滑下去,整个人往地砖上坠。
膝盖砸在地面,绸袍下摆散开,铺了一地银灰。
腰间那块虎头玉佩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碎,但纹路上多了一道裂。
“鄴水那边也查完了。”
李信开口,“地窖三间,粟米两万一千四百石。每一袋上面都盖著丞相府的调粮批条。和官仓的出库记录对得上。”
他顿了一下。
“邯郸官仓空了三十六间。够城里百姓吃四个月的粮。全在你家地窖里码著。”
郭开趴在地上。
额头贴著地砖,凉意从砖面渗进皮肉,再渗进骨头。
王翦站起来。
他绕过案几,走到郭开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