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腊月二十三,小年。林场家家户户开始忙年。黄丽霞虽然大着肚子,但也没闲着,指挥女儿们扫房子、擦窗户、蒸馒头、包饺子、炸麻花、做糖瓜。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了王锦秋剪的窗花,有喜鹊登梅、连年有余、福字倒贴,红彤彤的,喜气洋洋。王西川照例去巡逻。天冷得要命,他穿着黄丽霞给他做的最厚的棉袄,外面又套了一件军大衣,脚上穿着毡疙瘩,头戴狗皮帽子,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球,连走路都费劲。大青跟在他身边,鼻子冻得发白,时不时把爪子抬起来,不敢踩在雪地上。走到观察哨的时候,小赵和梁满仓正在窝棚里烤火。小赵的脸冻得通红,鼻尖都冻白了,不停地搓着手。梁满仓倒是没事人似的,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炉子里拨拉,火星子噼里啪啦地飞。“王科长,您来了。”小赵站起来。“有啥情况没有?”王西川把军大衣脱了,挂在墙上,坐在炉子旁边。炉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小赵摇头,“这几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王西川皱起眉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那伙人上个月还在林场周边踩点,留下那么多脚印,怎么突然就消失了?是放弃了?还是转移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行动?他在观察哨待了一会儿,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喝了杯热水,又带着大青出去了。走到林场东北角的白桦林时,大青突然停了下来。它蹲下来,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朝着北边不停地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反应。王西川蹲下来,手握着猎枪,顺着大青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白桦林深处,有亮光。他眯着眼睛仔细看——是手电筒的光,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在林子里晃动,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从亮光移动的速度和方向看,那些人在往林场的方向移动。他们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王西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拍了拍大青的头,低声说:“大青,回去。”大青“汪”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王西川跟在后面,跑得飞快,棉裤在灌木丛上刮了好几个口子,他也顾不上。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过膝盖,他跑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跑到观察哨,他推开门,小赵和梁满仓正在打盹。“起来!快起来!”王西川的声音把两个人都惊醒了,“有人!白桦林里有人!至少三四个,拿着手电筒,在往林场方向走!”小赵“腾”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枪。梁满仓一把抓起猎枪,动作快得像年轻人,完全不像平时那副慢吞吞的样子。王西川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摇了几圈,冲着话筒喊:“总机,接保卫部!接白景山!”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白景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老王,咋了?”“老白,白桦林里有人,至少三四个,在往林场方向走。你带人从东边包抄,我带人从西边包抄。小赵你跟我,老梁你留在这里守着电话,随时跟场部联系。”梁满仓急了:“为啥让我留下?”王西川瞪了他一眼:“老梁,万一他们不止这一伙,还有后援呢?你得在这儿盯着,随时报告。”梁满仓咬了咬牙,点了头。王西川和小赵冲出观察哨,大青跟在后面,三条命在雪地里飞奔。他们沿着林场的围墙,从西边绕过去。雪很深,天很黑,没有月亮,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王西川跑在最前面,大青跑在他前面,小赵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跑了大约一刻钟,到了白桦林的西侧。王西川蹲下来,侧耳倾听。林子里有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从音调和口音能分辨出来——是南方人。他没有动,等着白景山从东边包抄过来。又过了一刻钟,林子的东边传来一阵骚动——狗叫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白景山动手了。“上!”王西川喊了一声,端着猎枪冲进了白桦林。大青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直奔声音的方向。林子里的偷猎者被突然出现的狗和人吓懵了,有的人转身就跑,有的人蹲下身子想躲,有一个人从腰里拔出一把刀——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大青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那个拿刀的人的手腕。刀掉在雪地上,那人疼得“嗷嗷”直叫。王西川冲上去,一枪托砸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哎哟”一声,摔倒在雪地里。小赵跟在后面,端着枪,冲着另一个想跑的人喊:“别动!别动!再跑我开枪了!”那人哪里肯听,撒腿就跑。小赵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打在跑的人脚前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那人吓得“妈呀”一声,腿一软,摔了个狗啃泥,趴在雪地里不敢动了。,!白景山带着人从东边冲过来,大黄跑在最前面,扑倒了另一个偷猎者。白景山和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把人按住了。战斗只持续了几分钟,干净利落。王西川清点了一下——一共四个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都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女的长头发,穿着一件蓝色棉袄,低着头看不清脸。四个人的背包里,搜出了钢丝套、踩夹、毒药、手电筒、对讲机、地图,还有一只已经死了的紫貂——皮毛还是温热的,刚死不久。王西川蹲下来,看着那只紫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紫貂的眼睛半睁着,目光已经涣散了,但还能看出那种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它的皮毛是紫褐色的,油亮油亮的,在月光下闪着光——这是最好的紫貂皮,至少值上千块钱。他站起来,走到那个被大青咬伤手腕的人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那人三十出头,留着八字胡,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怨毒。他的右手腕被大青咬得血肉模糊,血一滴一滴地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谁让你们来的?”王西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寒冷的夜空中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的耳朵里。那人咬着牙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王西川又问了一遍:“谁让你们来的?”还是不说话。白景山走过来,手里拿着从那女的背包里搜出来的一沓钱,数了数,足足有两千多块。递给王西川看了看,王西川接过去,翻了一下,发现钞票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名字。地址是省城的一个旅馆,名字写的是“马老板”。王西川和白景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马老板——马老六?马老六不是在公安局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马老板?是同一个人,还是另一个人?“老白,这个马老板,会不会是马老六的兄弟?”王西川压低声音。白景山想了想,说:“有可能。马老六是马家沟的人,他家兄弟好几个,老大马老大在县城开饭店,老二马老二在外面跑买卖,老三就是马老六,老四马老四在乡下种地。这个马老板,说不定就是马老大或者马老二。”王西川把那张纸条收好,站起来:“把人押回去,连夜审。”四个人被押回保卫部,关在不同的屋子里。王西川先审了那个女的。女的姓周,三十多岁,南方人,是这伙人的“后勤”——负责买吃的、买装备、管钱。她的嘴比那个八字胡软得多,王西川问了几句,她就招了。他们是受一个姓马的老板雇佣的。马老板是省城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马老板”。马老板给他们提供资金和装备,让他们进山偷猎,打到的紫貂和猞猁的皮毛,由马老板负责销赃,卖到南方去,有时候还出口到国外。“马老板长什么样?”王西川问。周姓女想了想:“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挺胖的,脸上有颗痣,说话东北口音。”王西川把她的描述记下来。接着审了那个八字胡。八字胡嘴硬,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王西川也不急,把他关在屋里,让他一个人待着。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八字胡扛不住了,开始交代。他姓李,叫李老四,是这伙人的头。他们是马老板从南方雇来的,专门负责进山偷猎。马老板给他们每人每月五百块钱的工资,另外每张紫貂皮给一百块钱的提成,每张猞猁皮给两百块钱的提成。“马老板在省城什么地方?”王西川问。李老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他在省城南城开了个皮毛店,叫‘马记皮毛行’。店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收赃货。”王西川把这一切都记在本子上,记了满满好几页。审完四个人,天已经快亮了。王西川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他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了,眼睛又干又涩,看东西都模糊。但脑子里还在转着——马记皮毛行,马老板,马老六,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白景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老王,喝口水。”王西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嘴。“老白,你说这个马老板,跟马老六有没有关系?”王西川问。白景山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地说:“有关系没关系,查查就知道了。明天我去趟省城,摸摸那个马记皮毛行的底。你留在这儿,把这几个人送到公安局去。”王西川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省城小心点,别打草惊蛇。”白景山笑了笑:“你放心,我老白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天亮以后,王西川把四个偷猎者押送到县公安局。公安局的人做了笔录,收了赃物,把人关进了拘留所。经办此案的民警姓郭,握着王西川的手说:“王科长,你又立功了。这个团伙,我们盯了很久了,一直没抓到人。这次你帮了大忙。”,!王西川摇摇头:“郭民警,不是我立功,是我们保卫部全体同志一起干的。”郭民警笑了:“好好好,都是功臣。”回到林场,已经是下午了。王西川推开院门,黄丽霞正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王家兴。王家兴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戴着一顶老虎帽,虎头虎脑的,可爱得很。看见王西川进来,小家伙“啊啊”地叫着,伸出小手要抱抱。王西川走过去,接过儿子,在脸上亲了一口。胡子茬扎得小家伙直躲。“当家的,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抓了四个偷猎的?”黄丽霞问,眼里满是关切。“嗯。”王西川点点头,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没受伤吧?”黄丽霞上下打量着他。“没有。”王西川说,“大青咬了一个人的手腕,那人伤了,我们都没事。”黄丽霞松了口气,坐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上。“当家的,你这天天拼命,我担心你。”黄丽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王西川握住她的手,粗糙的大手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没事。我有分寸。你放心。”王家兴在王西川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爹,我也要去抓坏人”。王西川笑了,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儿子的小脸蛋。大青趴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喘着粗气。它在昨天晚上的行动中立了大功,王西川特意给它加了一餐——一大盆肉骨头,大青吃得肚皮圆滚滚的,现在趴在雪地上消食,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王如意和王安宁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雪球,“爹,打雪仗!”王如意喊。王西川笑了,把儿子递给黄丽霞,站起来,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一个雪球。“看镖!”王如意把雪球扔过来,王西川一闪身,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大青身上。大青吓了一跳,“汪”地叫了一声,跳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一脸无辜地看着王如意。王西川把手里的雪球扔回去,王如意没躲开,被打中了肩膀,“哎哟”一声,笑着跑开了。王安宁趁机从后面偷袭,把一个大雪球塞进王西川的衣领里。雪球化了,冰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王西川“嘶”了一声,缩着脖子喊:“凉凉凉!”院子里响起一片笑声。黄丽霞坐在木墩上,抱着王家兴,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在雪地里打闹,眼里全是笑意。她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好像在说“我也要出去玩”。日子就是这样,有苦有甜,有惊有险,但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