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刑不在《唐律疏议》正刑之列,乃汉时酷吏所创。
历代偶有为之,无一不是用在十恶不赦、人神共愤之徒身上。
但灵感来源,还是老朱。
“准。”李隆基只说了一个字。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有人替吉温求情,也没有人附议加刑。
所有人都知道,圣人这个“准”字,不是给冯仁的,是给凉州城外那一千一百八十三条冤魂的。
吉温被拖下去时,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尿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太极殿光可鉴人的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渍。
两个金吾卫士卒架着他往外走,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湿痕。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骂他,百官们只是低着头。
散朝之后,冯仁照例走在人群后头。
张九龄从后面追上来,“先生,剥皮充草的事,您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想好了?”
“早想好了。”冯仁脚步不停,“吉温的案子从他跑出凉州那一刻起就已经没得谈了。
贪污受贿可以留全尸,失职渎职可以留全尸。
可你弃城而逃、置万千百姓于不顾还叛国……还想留全尸?
没这个道理。”
张九龄沉默了一瞬,“吉温的三族,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口人。”
“你心软了?”冯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小九,你是一国宰辅,心软是好事。
可心软得分对谁。
吉温在凉州城外丢下凉州百姓自己跑了。
你要知道,那一千多人里边,有妇女甚至还有土匪。
小九啊,土匪都知道爱国,你听听多讽刺?
他那些三族亲戚享受了他当官带来的荣华富贵,现在他犯了灭族的大罪,他们就该跟着一起担。
这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先生教训得是。学生入仕三十年,自认见过不少腌臜事,可吉温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弃城而逃已是大罪,叛国投敌更是十恶不赦。他的三族……”
张九龄顿了顿,叹了口气,“罢了,律法如山,学生不说了。”
两人并肩往宫门外走。
冯仁在宫门口站定,整了整被风吹皱的袖口,忽然开口:
“小九,你方才在大殿上替吉温的三族说话,是不是有人求到你门上了?”
张九龄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人求。是学生自己觉得,律法之外还有人情。
吉温的三族里,有他七十多岁的老母,有他刚及笄的女儿,有他尚在襁褓中的外孙。
这些人连凉州在哪儿都不知道,却要替一个他们从未参与过的罪行赔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