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只是觉得……”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吐出四个字,“于心不忍。”
“你说得对。律法之外,确实该有人情。
圣人下了旨,便不会更改。
但若有哪一支旁系族人确实不知情、未参与、且与吉温素无往来。
你可让刑部和大理寺合议,酌情免死,改判流放。
这件事,我会去跟圣人说明。”
张九龄愣了一下,随即朝冯仁深深一揖,“学生替那些无辜之人,谢先生。”
“少来这套。”冯仁摆了摆手,“我可不是心软。
只是吉温那王八蛋造的孽,犯不着让一群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远亲替他偿命。
传出去,倒显得朝廷跟那王八蛋一样不讲理。”
——
开元十八年,正月。
凉州战报传来。
赢了。
凉州城从去年十一月被围,到今年正月初三吐蕃撤围,整整守了六十三天。
六万军民打到只剩四万出头,城墙被投石车砸塌了三次,又补了三次。
最后那次吐蕃人攻上了城头,凉州都督亲自带亲兵堵口子。
身中两箭仍拄刀不退,硬是把吐蕃人又推了下去。
坌达延在凉州城下折了三万精骑,粮道又被朔方军从侧翼截断。
终于在大年初三那夜烧了营帐,带着残部往大非川以北退去。
朔方军两万精骑在凉州城北截住了吐蕃断后的部队,斩首五千余级,俘虏战马八千匹。
另附了一卷,是凉州都督特意单列出来的。
去年十一月吐蕃前锋犯边时,第一批出城逆击的那一千一百八十三人的名字。
军报上说,凉州城中百姓自发捐铁,要为这些人在城北立一座碑。
凉州都督拿不准碑该立多高、刻什么字,特附名录呈报朝廷,请圣人定夺。
李隆基把那份名单搁在御案上,沉默了很久。
“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碑高三丈,正面刻‘忠烈千秋’四字。
背面刻这一千一百八十三人的名字。
立碑之日,凉州都督代朕祭奠。”
张九龄出列应了一声,正要退回班列,李隆基又补了一句:
“还有。吉温的行刑日期,定在正月十五。
就在朱雀门外,剥皮充草,示众三日。
凉州死难者遗属若有人能赶到长安观刑,由刑部安排,路费从内库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