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用尺子量过的颗粒。
“为了这一千四,”她说,“我每天要在工位上忍八个小时——忍湿,忍胀,忍奶水往外渗,忍同事的目光,忍自己那种在排队打饭的时候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就湿透了下身的失控感。我不想忍了。我想辞职。”
她说完了。
她的坐姿很端正。
自从胸部在空孕剂的催化下膨胀到E罩杯之后,她就养成了挺直背脊坐着或站着的习惯——因为含胸的姿势会让那两团沉甸甸的乳房向前下坠,拉扯着胸肌和肩带,时间久了会坠得发疼,还会让胸罩的钢圈在肋骨的侧面压出一道持续的红印。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那是她紧张时的一个隐蔽的小动作。
她在等他的回答。
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疲惫的、平静的、已经把所有账目摊开在他面前的脸上。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她在他出声之前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上个礼拜——就是你在交易所看盘的那几天——你又买了三套房。高桥新苑同一个单元的三、四、五楼。”她掰着手指算给他听,像是一直在等他问起这些数字,“加上之前那十套,一共十三套了。九套旧的,四套新的。十三套房子的租客名册、租金台账、维修记录、押金管理——这些总得有人管。你白天要上班——你已经升到工程师了,那条SMT贴片线你盯了大半年,请一天假都影响进度——晚上回家还要研究股票,看财报,复盘K线图。你没有时间去管那些换灯泡通马桶签合同的事。我管。”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她坐在他对面——一米五的个子,E罩杯的胸,一张小小的脸藏在那副粉色的细框眼镜后面,眼镜片上还有刚才擦镜片时没有完全擦干净的、一缕极细的棉絮纤维。
她的身体在过去一年多里经历的变化,比大多数女人一辈子经历过的还要多。
她的乳房从A加被药物催化到了E,她的后庭从完全的处女地被慢慢开发成了她身体上另一处会高潮的快乐来源,她的欲望被药物推到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害怕的、需要每天用意志力去控制的高度。
她每天在那间办公室里,坐在那把屁股已经坐得有些凹陷的椅子上,和她自己的身体进行着一场日复一日的、敌众我寡的拉锯战。
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用一种平静的、已经彻底想清楚了的语气告诉他:这场仗她不打了。
她要回家。
“那就不上班了。”他说。
苏小禾眨了眨眼睛——一下,又一下——像是她的听觉系统接收到了那几个字,但她的大脑还处在短暂的信号延迟中。
“你同意了?”
“你算得比我清楚。一千四不值得你的状态搭进去。”
“那我明天就交辞职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一颗一直被按在水下的球终于被松开了手,正在向上方浮去。
“写短一点。”
“就一句话——‘家里房子太多管不过来’。”苏小禾说到这里,嘴角终于翘了一下——那是今天一整天里她的嘴角第一次改变方向,从一条平直的线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向上的弧度,“你觉得行不行?”
“再加一句‘老板你是个好人’。”
苏小禾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有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电脑桌,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按下电脑主机上的电源键,显示器从待机的黑色慢慢地亮起来,Windows98的蓝天白云桌面出现在屏幕上。
她移动鼠标,双击了Word的图标——那个蓝色的、写着“W”的图标在桌面上闪烁了一下——程序打开,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页面上闪烁着,等待第一个字符的输入。
她对着那块空白的、一片纯白的屏幕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双手放到键盘上,开始打字。
她的打字速度不快,食指和中指在键盘上轮流落下,每一个字母都敲得很认真。
键盘发出咔嗒咔嗒的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打印机嗡嗡地启动了,打印头在滑轨上来回移动,一行一行地把她打好的字印在A4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