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禾站在卧室门口,身体的大半部分被卧室的门框挡住了。
她的右手扶在门框的木质表面上,拇指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那层米白色的油漆边缘的另一只手则不自觉地揪着自己领口处那条刚刚系好的丝巾的尾端。
她张了张嘴——嘴唇分开了,舌尖抬起了,空气从肺部经过声带的缝隙开始向上运动。
但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一个音节出来。她张开的嘴在无声中又合拢了。
林远舟换好了拖鞋,直起腰来。他把换下来的皮鞋并拢放在鞋柜的底层搁板上。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她。
他的动作在那个转身完成之后停止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从她的头发顶端开始,再到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梁、嘴唇——然后他的目光在最上方的那一层停住了。
他注意到了那条丝巾。
在这个温度超过三十五度的夏夜里,她在自己家里——一个没有空调的、六楼的老房子里——系着一条用来搭配连衣裙的丝巾挡住了脖子。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
他注意到她的站姿——双腿微微分开,比平时的站距宽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重心落在左脚上,骨盆的位置微微向左倾斜,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靠在她扶着门框的那只手臂上。
不是她平时的站法。
他的目光向上移回她的面部——她的嘴唇肿了,下唇比平时厚了大约三分之一,右嘴角的位置有一道细小的、半厘米长的裂口,边缘的皮肤微微泛白,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的两侧面颊上各有一团不正常的潮红色——那层红色不是运动后的自然的红,也不是被高温蒸出来的红——像是一层浮在皮肤表面的、从内部渗出来的、无法消退的红。
而她的眼眶下方,沿着下眼睑的弧线,有一圈浅浅的灰青色。
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走过来——他的脚步不快,步伐的长度和平时从玄关走到客厅的距离一致——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脖子上那条丝巾的结扣处——她今天系的那个松松的结——他的指尖穿过那层薄薄的丝绸面料的边沿,捏住了丝巾的一端,慢慢地、稳定地向外拉动。
丝巾从他的手指间滑落,像一条失去了支撑的布绳,无声地垂落到地板上,堆成了一小堆浅色的布料。
脖子上那两枚深红色的吻痕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客厅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泡直接照下来的光线中。
它们的位置在喉结的右侧偏上方一些。
暗红色的、边缘略微发紫——像两个不规则的、拇指印大小的瘀斑。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看了那两片痕迹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食指——轻轻地从她睡衣领口的边缘处探进去,向外拨了一下。
锁骨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三道平行的、大约四五厘米长的红色划痕,像是被指甲划过之后留下来的线条清晰的血痕。
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苏小禾的身体在看到他的手指触碰到她领口边缘的那一刻,像是被一道冷风突然吹到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发抖——是从中心开始向外扩散的、她无法通过意志力来控制的颤栗,一波接一波地涌过她的全身,从她的肩膀传递到她扶着门框的手臂。
“林远舟。”她说。
她的声音是碎的——像是一片被用力掰成了好几块的饼干,每一块之间还有微小的缝隙,气流从那些缝隙中穿过,产生了细小的杂音。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远舟把手收了回来。
他的手指从那道划痕上抬起来,没有顺势翻看她的衣领深处,没有继续向上或向下探索,只是收了回来,垂在了他身体的两侧。
他没有后退。
也没有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