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在石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撑着桌沿。
“爷,西山大营那三万人,真正听话的有多少?”
卫崇的眉头皱起。
“名义上,一万二。能让你指哪打哪的,七千出头。”
卫渊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迅速抚平。
“皇帝抽走的,只是个空壳子。”
卫崇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火下透出精光。
“你算到了?”
卫渊没有回答。
他伸手入怀,从内袋摸出一个布包,搁在桌上,拉开结口。
九块玉玦滚了出来,散在石桌上。
玉面泛着温润的青光,灯火映照下,玉石内部的纹理如同活物,沉静,却仿佛蕴含着雷霆。
卫崇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从玉玦上扫过,一块,一块,仔仔细细地数。
当他数到第九块时,手指颤抖着伸出,指腹轻轻按在那块有缺角的玉面上。
“九块……全了。”
卫崇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连石墙都在嗡嗡作响。
“你这个……好孙儿。”
卫渊将玉玦在桌面上排成一列,手指从第一块滑到最后一块。
“西山大营的人,走便走了。皇帝要的,是卸掉我在京城的爪牙,他动不了北边。”
卫崇的手从玉玦上收回,掌心按着冰冷的桌面。
“他要困死你。”
“困在京城,京畿政务尽归我管。”卫渊的手指按在中间那块玉玦上,“兵符、粮册、官员调动……名义上,都要从我手里过一遍。”
卫崇的眼皮动了动。
“他想让你焦头烂额,自乱阵脚。”
“那就让他看。”卫渊拿起那块玉玦,举到灯火前。
玉石的纹路在光下清晰可见,如同深水下的古字。
“三十万边军的根基还在,他抽不走,也吞不下。”
卫崇的手从桌上抬起,停在空中。
“你想做什么?”
卫渊放下玉玦,手指从九块玉面上逐一碾过。
“皇帝要困我,我便顺手铺路。京畿政务是个烂摊子,谁接手都得沾一身洗不掉的泥。”
他的手停在最后一块玉玦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泥里头,能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