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而越走越远了。
那年,她的恶劣心性渐渐显露出来。
倒不是说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她照常读书,照常给祖母请安,照常对两个弟弟爱答不理。
但她开始会在沈怀瑜恭恭敬敬地替她拉开椅子时,偏不去坐那一把,转身走到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书本。
沈怀瑜愣在原地,手还扶着那把空椅子,脸涨得通红,却笨拙地说了句:“……是我多事了。”
沈怀瑾在旁边看着,比哥哥更不懂规矩,只觉得长姐那副半垂着眼不理人的样子让人心里又酸又痒。
他偏要往她跟前凑,捧着书去请教她典故。
沈意正在看书,连眼都不抬:“这个字你不认识?”“不是,这个句子是什么意思。”“自己查。”沈怀瑾捧着书,咬着下唇,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却还是闷闷地说了句:“打扰长姐了。”然后抱着书走了。
他走后沈意才翻了一页书。
其实那句子的意思很简单,她随口解释也不会费什么功夫。
可她偏不要说。
她就喜欢看那小团子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像一只被踢了一脚还摇着尾巴凑上来的小狗。
她看着心头发软,脸上却更冷。
恶劣,真是恶劣。但她那时候骨子里还带着几分大小姐脾气的顽劣,觉得这两个弟弟的反应比书上写的什么君臣际遇、山水风流都要有趣得多。
直到有一回,她玩过了火。
那是一个夏午,太阳把庭院里的青石板晒得发烫。
沈怀瑜和沈怀瑾在廊下背《论语》,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沈意坐在屋里,面前放着半只冰湃过的西瓜,她拿银勺慢慢挖着吃,隔着纱窗听他们背书。
沈怀瑾的声音有些打颤,大约是渴极了,这一章也背得磕磕绊绊的。
“背错了。”她隔着窗子说。
沈怀瑾顿住,小声辩解道:“我昨日才开始背这一章……”
“那今日背不会,明日再背,明日背不会,后日再背。”沈意的语气轻飘飘的,“横竖你们有的是时间。”
沈怀瑾咬着下唇,眼眶倏地红了。
沈怀瑜上前一步,把弟弟拉到身后,自己对着窗子行了一礼:“长姐教训得是,我会敦促弟弟好好背书。”声音平平稳稳,不像一个孩子。
沈意隔着纱窗看着他的脸,还有些许婴儿肥,额头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眼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是认认真真地一板一眼地回应着她的刁难。
她忽然觉得一阵无趣,放下银勺不吃了。
可还没等她说“回去吧”,沈怀瑾已经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来,眼角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长姐,我明日一定背会,不会再让长姐失望了。”
沈意愣住了。
他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了。
她的冷淡、她的刁难、她的故意不理人,在他看来都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
窗外的蝉鸣铺天盖地,沈意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回去吧。”她站起身离开了窗边。
那之后她依然冷淡,却再也没有刻意刁难过他们。
再后来陆夫人去世,孙氏又生了一场大病,祖母年迈,府中的人手都扑在照顾病人上。
有一阵子兄弟二人被交给了乳母,沈意住在祖母院里,彼此几乎连面都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