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季望泫打断他,“这是你贸然武断的后果,受着。”
“……”主子不让他跟,于燕翎而言,这才是最重的惩罚。
燕翎难过了一瞬,发觉季望泫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想起来自己没答话,张了口,发出半句气声:“……是。”
听澜和云槐在旁待命。但凡涉及到“清算”,他俩总是在的。
“取‘悬月’、红烛三柄。”季望泫吩咐一句,又对燕翎说,“去上衣,曲肘、并掌,抬臂过肩。燃烛置于掌心、左右肩三处,‘悬月’置肘内侧。”
“定身,烛不可灭,‘悬月’不可掉。先如此,待我出来再罚过。”
藏雪宫刑具有二,“垂云”为鞭,“悬月”为藤。燕翎后背受的一百,便是出自“悬月”。
“是。”燕翎这回及时应了,一一照做。
季望泫一直等到他布置好,最后再望了一眼,才踏进殿中。
融化的烛液淌下来,伴随有阵阵灼痛。维持这个姿势,却不是什么难事。
晏凛早些年在宫中学礼仪,便是在根根烛火的严苛“定位”、“调理”下刻进骨子里的。幅度、高度、力度……一一受过雕琢。
那时年纪小不经烫,越是害怕,越会弄倒烛火,烫伤一片。
鹅卵石么?先前也常跪的,算不得什么。
季望泫这样罚他,他是不难受的。
甚至有些期待,罚过之后,主子又会怎样好言好语地同他温存。
呀……真是被惯坏了。燕翎及时止住自己将将要上扬的嘴角,告诫自己要虚心受罚、引以为戒。
才清静一会,又竖着耳朵仔细听阁内的动静。
……
侧殿燃着沉香,带有清爽的梨香。
季望泫喜木香,方尽墨喜果香,少时,乔霜月总是将他二人打点得很好。
衣物、用品,都是分开定制的。她虽不曾将方尽墨收入门中,却也实实在在把他当孩子养。
方尽墨入云水观,比季望泫要早得多。
踏入侧殿的这几步,季望泫的思绪回转几番。
殿内,方尽墨侧卧在榻上看着本闲书,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方尽墨常在倚澜台处理公务,一待就是深夜,所以侧殿有一个的小房间供他起居。
这两年来,于藏雪宫,他倒也是勤勤恳恳,没有错漏任何一件事。
两相对望,一时无言。
“小墨,”季望泫立于屋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错,就过来跪下认罚。”
方尽墨合上书,放回到枕侧,下了榻,却不跪,抬头看着他,被书卷气浸润的瞳孔中透出几分尖锐的疯狂:“我有什么错?望泫哥哥,你不该去死吗?”
“……”季望泫平静地看着他,“小墨,我若如此死了,你做宫主,便有颜面对师父的牌位么?”
“我问心无愧。”方尽墨脸色白了白,坚持说。
这间屋子里最多的是书,有风吹过,带起一阵墨香。
季望泫的身体刚恢复,也不勉强自己,径自行至窗台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单手撑在方形案台上,指尖轻点,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处置他:“说说吧,你对我的恨,从何而来。”
“就凭你杀了月姨,不够么?你去问云槐云松,木字辈云水卫,谁没有恨过你?”
屋外守着的云槐要有动作,被季望泫轻抬手挥退了。
“宫变那日你在场,你知我为何动手。”
“那又如何?真入了魔、做恶人又如何,为何要任人宰割?世人不信、不义,将他们杀了便是!哪怕是下地狱,也要他们陪葬。”
“方尽墨。”季望泫厉声唤他的名字,“师父何时教过你这样的道理?”
“你不跪我,也要为你的言行跪到师父面前,赎罪。”
方尽墨愤恨道:“可她已经死了!我行善还是作恶,她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