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藏雪宫留不得你。”季望泫指尖敲定,“你走吧。”
“季望泫,”方尽墨向他走近两步,“我在任近两年,藏雪宫经我手的信件文书数千,你敢就这样放我走?”
藏雪宫刚刚恢复声名,此时赶走方尽墨无疑是自断臂膀。然而季望泫果决,宁愿自断臂膀,也不会任腐肉扎根。
“是非对错在心,出了云水观,你若要对藏雪宫不利,本宫自然应战,”季望泫的目光落到案台摊开的文书上,“师父将你视如己出,我不会手足相残。”
是了,他季望泫得藏雪宫霜月宫主亲传,自是守正不阿、大义凛然。只他是小人,阴险至极可恶至极,数年来不配得到一个正眼。
“视如己出?”方尽墨忽而狂笑不止,“你来云水观,七年而已,自你来后,藏雪宫上下只知道您这位小公子、少宫主,我?不过是养作奴仆,与猫儿狗儿有何分明。”
季望泫手掌在台面上一拍,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言语之中隐隐有了怒意:“慎言,没有任何人视你为奴仆。”
“那为何不让我碰武?无非就因为你是江氏后人、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只是山下的野孩儿,不配学宫中心法。教我读书、习字,不就是方便为你所用吗?”
“方应怜,你跪下!”季望泫急急起身,袖中素弦蓄势待发,记得宋青夷的叮嘱,扬声叫人,“云槐,让他跪下。”
玄色衣摆在眼前这么一晃,方尽墨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按跪在地上。
他这一跪,手下宣红砚青亦在门口跪了个实在。
季望泫气急,一时站不稳,弯腰扶住案台边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早知你是这般想法,用不上我,师父早早将你赶了出去!”
“师父不愿带你入武门、惹纷争,却将藏雪宫最好的都给了你,惟愿你平安喜乐,自由随性。”
“薛妙玉被迫学武、学艺不成反成心魔,师父定是忧心你重蹈覆辙,才早早为你做了打算。教你技艺,是让你天下无阻;不教武学,是让你有所选择,不必为一个毫不相干的藏雪宫殚精竭虑。”
“宫变之后,我问过你,可对?是你选择留在藏雪宫,接手副宫主之位……”
方尽墨被胁迫,脸色更是难看:“那你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就是宫主。”
“季望泫,凭何你受尽恩宠,来云水观之后,什么都是你的。凭何你如此轻易就得到一切?我不勤恳?我不努力?”
“我不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只为能够为月姨解忧。然不待我长成,你竟一剑将她杀了去……我恨死了,为什么我不会武?我若会武,当日就同你拼命,和楹姐一般!”
季望泫冷静下来,站直了,挺拔如松:“你如何恨我无所谓,只有一点毋庸置疑,师父所做决定,是为护你。”
“护我?”方尽墨愤怒地抬起头,望向门口一红一绿两个身影,“监视我还是护我,自己心里清楚。”
不可理喻!季望泫不愿再谈,从案台后走出来:“云十云十二听令,归队。”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激起千层浪,让方尽墨的世界地动山摇。
砚青,也就是云十鸩止,宣红、云十二莺宁。两人向方尽墨长拜,而后起身,行至季望泫身后。
鸩止言语中隐有遗憾:“墨小主,我与十二,两年来不曾受主子召见,更无从透露您的行迹。”
“唤您一声主,便忠于您门下。知您不喜,少看、少言,您在何处我与阿宁便在何处。不曾想,到底还是受了猜疑。”
不!不!不!
方尽墨骤然力竭,身体瘫软:“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云十云十二存在,定是你们瞒我!骗我!”
我有什么错?有什么错!我也只是想保护月姨、保护藏雪宫。可我不会武,注定要比别人多走很久很久……
言尽于此,季望泫转身离开侧殿,最后对云槐说了一句:“槐姐,好生送方公子下山。”
77噤声受罚
◎属下……绝不再犯。◎
秋日暖阳之下,燕翎身下的玄金衣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
刚跪了一刻钟,他便发现这个惩罚远没有那么容易。
秋风卷地,扑得烛火乱窜。为了保证烛火不灭,他必须使内力稳住焰心。然而左右肩头的烛心他看不到!若强加内力,反而会将烛火刮灭。
因而他只能在屋内的争论声和屋外的落叶声中,仔细辨认烛心燃烧的细微声响。
注意力高度集中下,身子过度紧绷,没跪上一会,便细细发起了颤。
这可更难捱。红烛本就是虚虚立住的,他一旦摇晃,就会倾倒下去。
融化的烛液滴在袒露的肌肤上,带来不均匀的灼痛,宛如火焰在身上来回流窜。
保持不动已是不易,屋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每每为季望泫不平,情绪激动,差点没“伺候”好烛火,让它们灭了去。
时间长了,举起的手臂酸胀不已,悬月似有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