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阮斩玉所猜测,心魔会在今明两日内成型。
这夜,阮斩玉探过贺云也神识,确定心魔已凝聚成型。他对何景酌点头示意,对方退出房间锁门。
须臾,阵法展开,金光包裹整栋房子。
阮斩玉双肩一重,修为被压制。他卸下风华剑,正反贴上符咒,以防自己走火入魔后拔出。
将剑放于桌上,阮斩玉走回床头,他运转灵力疏通经络,调节心绪。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他坐到床边,伸手撩开贺云也额头上的乱发,俯身贴近。
温热的额头抵上冰凉的额头,鼻息纠缠,亲昵得不像话。
阮斩玉闭上眼睛,缓缓又柔和地侵入贺云也识海,他将自己元神扮成缕缕轻烟,如同一口清凉的气息。
本以为会同之前一样顺利,结果元神碰到铜墙铁壁,被狠狠击回了本体。
贺云也的识海外壁不似以往的窗纸,一捅就破。
无奈,阮斩玉拉开一点距离,止水般的心境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与贺云也共感的情绪争先恐后涌出,扰得他不得安宁。
阮斩玉感觉自己被一团杂乱的丝线缠绕,他越是挣扎,越是难以脱身。丝线找不到线头,他亦找不到头绪。
回想这些日子两人难堪的相处,还有自己说的狠心话,也不怪人家会拒绝他。
阮斩玉屏息凝神,干脆利落地摒弃作乱的杂绪,头脑逐渐清醒。他偏过头,浅浅吸了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
待这口气消化,他恬不知耻地柔声唤道:“羡安。”
这两字久不念叨,再念出口竟生疏得很,口舌打搅。
这字是他取的,寓意——幸福安乐。
可床上躺着的贺云也真的幸福安乐吗?
拜他所赐,贺云也身心皆伤,何曾幸福?又何能安乐?
心口一阵刺痛,一股酸意泌出,苦得他再难开口。饶是他够狠心,一时半会也割舍不了这份该他受的凌迟。
或许何景酌说得对,他太较真了,已经钻入牛角尖。
如今回头不算迟,只是……他确实不是良人,他背负必须要做的烂事、欠了一生的人情和微不足道的心愿,已无更多的心力分给贺云也了。
压下自我谴责,忍住自我唾弃,他声若蚊蝇:“羡安,不要排斥我。”
说完,他再次抵上冰凉的额头,元神触及识海外壁,轻而易举溜了进去。
鹤啼山,春寒料峭,山径两侧的草木垂滴含露,山顶庭院烟雾缭绕,好似隐士仙居之地。
庭院老树常青,冰霜贴叶,亮晶晶一片。厢房门大开,内里一览无余。
贺云也端坐在石凳上,方圆的石桌面上刻着棋盘,他左手一旋,白子凭空出现两指之间。
他的对面是一坨黑乎乎的浆糊——心魔。心魔落下黑子,兴冲冲地晃动身躯。
“该你了。”
莫名的声音如是说,它的声音越来越像贺云也心底道不出口的那人。
素手捻白子,轻敲落棋盘,正巧卡在黑子们气鼻连息处。
心魔猛然增大,数道咒纹环绕其中,冷漠的声音传出,似终年不融的山雪——
“对你的所作所为,皆是责任二字。”
趁贺云也神魂震荡,黑子悄然落下,并耍赖地将碍事的白子踢掉。
观棋局又变,贺云也“呵”了一声,寻在无关紧要之地落子。
这一步退让,令心魔浑身搅动,伸缩数下,化出一张人脸——狐狸眼微眯不怀好意,眼尾的小痣勾人色心,红舌伸出润了下唇,艳唇水光一片。
贺云也冷漠地瞧这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他还以为这东西会幻化那人的脸。
一声清脆响,黑子又落,吃下一颗孤零零的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