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谢云芍倒是没有哭,可她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杏眼定定地看着林礼,目光里有不舍,有期盼,还有一种“你到了那边要是敢忘了我们,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无声威胁。
林礼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酸涩压了压,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门外,一辆马车已经等候许久了。
那马车看上去与寻常的马车并无二致——青色的车篷,棕色的辕木,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打一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轻轻刨两下。
可若是有修为的人仔细看,便会发现那马匹的鬃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翠绿色光芒,那车篷的木料上也有细微的纹理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物。
这是晏幽的法术——以草木化形。
那两匹骏马,不过是两株被春风催发的老柳树的枝条所化;那车篷,也不过是几片荷叶和藤蔓交织而成。
可它们此刻活灵活现,比真正的马匹还要温顺听话,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春天泥土的清香。
晏幽走到马车前,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谢云芍、香舒、晚晴一字排开,站在门槛后面。
香舒的眼眶红红的,晚晴已经哭出了声,谢云芍一手揽着晚晴的肩膀,一手朝晏幽和林礼轻轻挥着,指尖擦过眼角,不知是在赶眼泪还是在赶飞虫。
“我们走了,”
晏幽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回去吧。”
说完,她弯身钻进了车厢。
林礼也跟着上了车,在晏幽身旁坐好。
车帘放下来,将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一片青色的朦胧。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声音由慢变快,由近变远,像是一颗被掷出去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香舒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手,用袖口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手指的缝隙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车篷的青色渐渐融进了晨光之中,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点,最后连那个点也看不见了。
晚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靠在谢云芍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原地的小猫。
她断断续续地喊着:“夫人……良哥哥……你们早点回来……一定要早点回来……”
谢云芍一边轻拍着晚晴的后背,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朝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挥着。
她眼眶也红了,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着,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跟那个已经远去的马车说悄悄话。
“夫人,小礼儿……一路顺风。”
三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晨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冽的、混着泥土解冻气息的凉意,吹得她们的衣角轻轻翻飞,吹得她们的头发散落在额前。
可她们谁都没有动,就那么直直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仿佛只要再多看一会儿,那辆马车就会重新出现在巷口。
“好了,回去了。”
谢云芍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将心底的柔软慢慢收拢起来的、故作轻松的语调。
她收回目光,擦了擦眼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意,脸上那副伤感的神情像是被风吹散了的云,露出底下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顽皮的谢云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