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映得苏清禾脸上暖融融的。谢景渊解下沾雪的大氅,搭在门口的竹架上,雪水顺着衣料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出一小片湿痕。苏清禾连忙往炉膛里添了块炭,又把刚温好的米酒端过来:“快喝点暖暖身子,这是王五嫂子酿的,度数不高,驱寒刚好。”
谢景渊接过酒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缝蔓延开。他看着苏清禾冻得发红的耳垂,眉头又皱起来:“我下午就跟你说过,别总在风口里待着,你倒好,收药材的时候连帽子都不戴。”他打开桌上的木盒,里面铺着厚厚的丝绒,放着两支鹿茸和三株人参,“你看这鹿茸,是辽东进贡的,切片纹路紧实,带着淡淡的腥甜,用来炖鸡汤最好;人参是长白山的野山参,须子完整,泡在酒里喝,比你天天喝凉茶顶用。”
苏清禾凑过去看,鹿茸呈棕红色,摸起来质地坚硬,人参的须子上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刚挖不久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连忙推辞,“太后和皇上己经赏了我不少东西,再收你的药材,实在说不过去。”
“跟我还分这个?”谢景渊把木盒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不是给‘宫廷指定膳坊’的苏掌柜,是给天天熬夜改配方、冻得手指发僵的苏清禾。”他拿起一支人参,“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用它炖锅汤,明天我来蹭一碗,这样总行了吧?”
苏清禾被他逗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只好把木盒收起来:“那我明天让厨房炖人参乌鸡汤,保证让你喝够。”她转身去拿账本,“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这是西北加盟商传过来的经营计划,他们想在兰州开家旗舰店,还想请你帮忙题块匾额。”
谢景渊接过账本,目光落在“每日免费供应贫民药膳二十份”的条款上,嘴角露出笑意:“你这性子,走到哪儿都不忘百姓。”他从袖里掏出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下“清禾药膳坊兰州分号”几个字,笔锋刚劲有力,“明天让驿站的人送过去,正好我跟兰州知府有旧,让他多照看些。”
两人凑在灯下看账本,苏清禾指着“食材采购清单”说:“西北的当归比京城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我让刘掌柜从西安分号统一供货,虽然多花点运费,但能保证品质。”谢景渊点头:“做得对,咱们的招牌就是‘真材实料’,可不能在食材上打折扣。”他忽然注意到苏清禾指尖的薄茧,伸手轻轻碰了碰,“这是切药材磨出来的?”
苏清禾慌忙把手缩回来,藏在袖子里:“没事,天天切当归,磨出点茧子很正常。”谢景渊却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制护手:“这是我托西域商人买的,里面垫了羊毛,戴着切药材不磨手。”他把护手放在苏清禾手里,“以后别跟自己的手过不去,你的手还要做一辈子药膳呢。”
铜护手带着谢景渊的体温,暖得苏清禾心口发颤。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小声说:“谢谢你,谢大人。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冻得手裂口子都没人管,现在倒是有人给我送护手、送药材了。”
谢景渊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第一次在西街见到苏清禾的样子,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蹲在小摊前给客人盛汤,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格外明媚。“以后有我在,没人再让你受冻。”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要是柳尚书那边再敢找麻烦,你首接派人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正说着,外面传来狗剩的咳嗽声。苏清禾推开窗一看,雪又下大了,狗剩正抱着一捆柴往灶房跑,棉鞋踩在雪地里,陷下去深深的脚印。“这孩子,怎么这么晚还在忙。”苏清禾叹了口气,“自从他来铺子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比谁都勤快。”
“他是把你当成救命恩人了。”谢景渊说,“我让人查过,狗剩的爹娘都是饿死的,他在街头乞讨了三年,要不是你收留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挨冻。”他顿了顿,“其实不止狗剩,林小宝、张三他们,都是真心跟着你干。尤其是林小宝,把两家店的账管得清清楚楚,是个难得的人才。”
苏清禾眼睛一亮:“你也觉得他不错?我正打算把两家店的日常运营都交给她,我专心搞加盟培训和新品研发。”谢景渊点头:“林小宝心思细,又懂经营,比张三和王五更适合管全局。你把店铺交给他,完全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