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们面前,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
她们的跪姿让她们的头顶只到他的胯下——那种高度差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五只被按在地上的猫,仰望着一个巨人。
远处的薄曦见到周芷的举动,在手中的平板上写了些什么。
“妈,快起来吧。”,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奈,“我都跟薄玉说了多少遍了,您见到我不用跪的…………”
他伸手去扶林晚棠,但林晚棠轻轻摆了摆手,没有起来,微笑着道:“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给姐妹们做坏榜样。”
她顿了顿,乳胶长手套覆在小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永贞服的表面:“请你按规矩让我们起来吧。”
男人叹了口气,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位夫人——杨岚岚、沈清秋、林晚棠、顾婷婷、林云,还有跪在最后的、动作最笨拙的周芷。
“几位夫人快起来吧。”,他苦笑着道,“妈,您以后在这样,我都不敢看您了。”
他转身,作势要离开。
林晚棠这才缓缓起身,姿态端庄。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动作依然优雅,只是耳尖的红晕泄露了她们内心的窘迫。
周芷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她的膝盖还在发麻,长手套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揉了揉膝盖,脑子里却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你没事吧?”,杨岚岚压低声音,“下次见到厚家男性,记得第一时间跪下。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周芷的声音从乳胶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厚训》里写了。”,杨岚岚的丹凤眼一眯,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周芷的脑子感觉都停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杨岚岚,乳胶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滚圆:“……你是说,只要是个男的,不管是谁,我们就得跪?”
“是。”
“凭什么?!”周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又立刻被她自己压下去。
她咬着银牙,从齿缝里挤出那句愤懑,像在说某种滚烫的诅咒,“他们凭什么?!就因为他们生了个Y染色体?!”
她的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隔着乳胶面料掐进掌心。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林晚棠,那个怀孕七个月、在厚家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女人,挺着大肚子,跪在石板地上,额头只到自己儿子的胯下。
那种画面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割着她的神经。
“《厚训》里写的?”,她的声音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哪一条?哪一条写了女人见到男人就得跪?!”
“《厚训·总训》第一百三十二条。”,杨岚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女子着永贞七器,朝夕感甲冷勒紧……男子为天,女子为地,地承天恩,故见天则伏。”
“放……”,周芷差点把那个字骂出来,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吞了回去,口罩下方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胸脯在胸罩的压迫下剧烈起伏,贞操胸罩随着喘息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周家——她是周家大小姐,周彦泓的掌上明珠。
她什么时候跪过?
她连给长辈拜年都是站着拱拱手,敷衍了事。
而现在,她跪在这里,因为某个自己连名字都不记得的男人走了过来,就因为他是男性,就因为他的染色体组合和她不一样?
荒谬。太荒谬了。
“周芷。”,杨岚岚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分,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攥紧的拳头,“别在这里发作。回去再说。”
那触碰温热而干燥,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周芷深吸一口气——半口,束腰勒着——胸腔微微扩张。
她强迫自己松开手指,强迫自己把下巴抬起来,强迫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
但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火焰舔舐着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二十五年来的全部认知。
她盯着地面,盯着那块她刚才跪过的青石板,长手套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贞操带的腰带边缘。
等着。她在心里默念。等本小姐找到机会,一定要把这狗屁厚训撕碎了,塞进那些制定规矩的人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