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志德趴在地上,数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
“嘿。”
御案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这笑声没有丝毫温度,反倒像是深夜里夜梟的叫声。
朱元璋慢慢站起身。
他绕过御案,背著手走到卢志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张薄薄的药方。
“肺气將绝,灯尽油枯。”
朱元璋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纸,“老四这书读得不错,连方子都开得这么有学问。”
卢志德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塞进地缝里。
他已经听出来了。
陛下根本不信。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穿过大殿的窗欞,似乎看向了那遥远的北方。
“卢志德。”
“臣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好好的,为了不让咱看见他,甚至不惜给自己下这种让人看一眼都能嚇死的猛药……”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这得是有多恨咱这个当爹的?”
卢志德浑身一僵。
这话他没法接,也不敢接。
在巨大的恐惧下,他只能凭藉本能磕头:“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
“息怒?”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回御案前。
他的动作极快,带著一股战场上廝杀出来的戾气。
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锦盒。
那支鬚髮完整的千年老参,在他手里显得脆弱不堪。
“他这是病了吗?”
“他是拿这根破草根子,在跟咱讲条件!”
“他是告诉咱,寧可在那苦寒之地病死,也不愿意回京来见老子!”
砰!
锦盒被狠狠砸在地上。
脆弱的漆木瞬间崩裂,木屑飞溅。
那支人参滚落出来,像是某种被斩断的肢体,孤零零地躺在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