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电流啸叫。金属撞击闷响。劫机犯从后排站起来,嘴里喊出同样的语句。这一次他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欧若拉从镜像空间探出去的薄膜直接锁住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从出现到被锁只用了不到两秒。
她面前摆了第三颗球。
三颗球排成一排,在她膝盖上轻微地晃动。
艾格妮丝看着她越来越快的出手速度,声音沉下来。
“你锁得越来越快了,但循环没有停止。你不是在解决问题,只是在不断给循环制造新的副本。”
欧若拉低头看着那三颗球。三颗球里的劫机犯都蜷缩在角落里,姿势一模一样,嘴巴张合的频率也一模一样。他们被关在三个不同的空间牢笼里,却像同一个人被复制进了三个玻璃罐子。
她伸出手指把三颗球拢在一起,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想再锁第四颗了,我快抱不过来了。这个东西一直在重复,它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藏在循环的缝隙里。我要去找到那个缝隙,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欧阳未来从舷窗边转过身。
“你打算怎么做?”
欧若拉把三颗球依次放进外套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她的赤脚还踩在机舱地毯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两下。
“把整个飞机装进镜像空间。不管时间循环是覆盖多广,只要在镜像空间里,它就只能在镜子内部循环。到时候空间的边界是我说了算,我可以把镜子变成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她把两只手同时抬起。
左手的冰元素和右手的元素精灵再度并行涌出。这次扩散的速度比关一个人的镜像空间快了不止十倍,银色薄膜以她站立的位置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张。
薄膜掠过空乘、乘客、座椅靠背、行李舱边缘。掠过驾驶舱的隔板、卫生间门把手和遮光板缝隙。没有人被惊扰,没有东西被移动,薄膜只是从一个维度的表层轻轻滑过去,把整个机舱连同机翼和尾翼全部包裹在内。
飞机继续在时间循环的下一拍里飞。
机身穿过一片又一片下沉的云,但周围的环境在一点点发生变化。浅灰色的云层从舷窗外面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微光,像月色又像晨辉,从舷窗的每一道缝隙里漫进来。
发动机的嗡鸣声还在机舱内回响,但那声音被越拉越长,拉成了一段低沉而缓慢的和弦,像是有人在云端深处拨动了一把从未被人弹过的竖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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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妮丝感觉到座椅扶手在她掌心里变了质感。
不再是航空塑料的硬冷触感,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木纹纹理的触感。她低头看,扶手正在她的注视下变成一段缠绕着细藤的白桦树枝。藤蔓上开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淡金色小花,花瓣上还凝着极细的露珠。
她把手拿开碰了碰那朵小花。花瓣柔软,是真的,不是幻觉。
欧若拉站在机舱末尾原先劫机犯站过的过道中央,手臂张开,把自己的镜像空间朝整个飞机内部推开最后一层。银色的光从她脚下扩散出去,把飞机内部的结构一层一层地重写。
金属座椅扶手变成缠满藤蔓的白桦木枝。行李舱边缘长出成片的苔藓,毛茸茸的青苔一丛一丛地舒展开来,里面藏着几颗指节大小的覆盆子,红得透亮。
过道地毯被一层细细密密的浅草替代,草叶间偶尔露出一两朵白色的小雏菊,花瓣沿着过道的曲线一路铺向机舱两端。
舷窗内壁被薄薄的冰晶覆盖,冰晶在机舱内部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淡蓝与银白交织的光晕。每个座椅靠背上都从扶手处攀上了一朵花苞,有的花苞已经张开最外层的花瓣,散发着极淡的甜香。
驾驶舱的门框边缘爬满了蔷薇藤。蔷薇藤沿着门框向上攀,在顶端结出一个拳头大的花苞。花苞没有开花,在缓慢地一呼一吸,节奏和飞机发动机的嗡鸣完全同步。
时间循环在这个童话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像八音盒的发条终于转到了最后一圈,音梳的齿尖在滚筒上磕了一下,跳过一个音。
欧若拉站在浅草覆盖的过道中央,赤脚踩在草叶和雏菊之间,脚趾缝里夹着几片细碎的草屑。半黑半白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机舱内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风里轻轻飘动。
“现在是我的房间了。”
她对着机舱顶部那层银色的薄膜说。
欧阳未来站在缠满蔷薇藤的门框边上,仰头看了看那些正在呼吸的花苞。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最靠近自己的一朵蔷薇,花瓣在她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像被挠到痒处的小动物。
她在异世界见过幻术,见过元素塑形,见过各种各样的空间构造,但她没在这个世界里看过童话。欧若拉把童话带进来了,带进了一架正在时间循环里打转的飞机。
艾格妮丝一直坐在座椅上没有动。
她的座椅扶手还是扶手的形状,但材质已经从藤蔓变成了她老家酒馆里那把旧椅子的榉木。她把掌心贴在扶手上,榉木的温度被机舱里的微光烘得暖洋洋的,和她小时候坐在柜台后面偷偷摸过的那把椅子一模一样。
“发现了。”欧若拉说。
她站在机舱中部,手指着脚下那片草地的某个点。浅草在那个点上朝外翻卷,露出底下一层极薄的银色镜面。镜面不是镜像空间本身的边界,是另一层,一层原本不属于这架飞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