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一万多號人,几十个车间,他除了本车间的,认识的没几个。
自打接班当四级铆工,三个月连升三级,厂里都夸老杨生了个好儿子,可惜他爹没等到享福就走了。
进了厂,杨建业没去特种车间,先拐去张主任办公室。
敲开门,张主任正对著图纸皱眉,见是他,抬头笑:“杨工,有事?”
“张主任,今儿相亲,想请半天假。”
张主任摆摆手:“批!这种事卡你,不是寒磣人?”
他指了指墙上的“技术標兵”奖状,那是杨建业上个月得的,“有你这手艺,將来指不定谁给谁当主任呢!”
“谢谢张主任!”杨建业递上一根“大前门”,“成了给您送喜糖喜烟。”
出了厂,杨建业直奔供销社。
成衣区的玻璃柜里摆著几件的確良衬衫,售货员是个戴蓝布袖套的大姐,正低头织毛衣。
“同志,中號白的確良有吗?”
“布票呢?”大姐头也不抬,“4尺3寸,少一寸不卖。”
1971年,一件的確良衬衫要7尺5寸布,布票不够,有钱也白搭。
杨建业从帆布包里摸出攒了三个月的布票,娘生前捨不得用,全给他留著了。
“有票。”
大姐这才起身,从柜檯里拿出一件衬衫,领口还带著樟脑丸的味道:“七块八,布票4尺3寸,票留下。”
杨建业捏著衬衫往身上比了比,挺括的料子贴在胳膊上,映出他结实的手腕,这是1971年的“奢侈品”,穿上它相亲,姑娘总该多看两眼吧?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喜糖,水果硬糖,是昨天从厂里小卖部买的,五毛钱一斤。
阎埠贵要“一人两三颗”,他得多买两斤。
至於贾张氏那边,等结了婚,他打算在院儿里装个门锁,省得那老太太再教坏孩子。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顶“肥差”,人人都得巴结。
看完了衣服,杨建业又把目光放在了自行车上。
杨建业先问普通款的確良,大姐说没了,他立刻接话:“那……不普通的呢?”
大姐见他穿著朴素,眉头微蹙,语气居高临下:“出口转內销,天坛牌,十五块五,要吗?”
五块钱是壮劳力一个月的口粮,一件衬衫竟要价十五块五?杨建业眼皮都没眨:“要了!”
他爽快地掏出布票和钱票,售货员验看时眼中闪过意外,转身取来货物。
展开包装,雪白挺括的衬衫映入眼帘,领口內侧绣著“精工巧制”和“madeinchina”,杨建业嘴角勾起自嘲的笑,这是系统奖励,任谁来查,他都问心无愧。
“杨建业,別飘!”他低声告诫自己,“只想安安稳稳娶个媳妇,过好小日子,凡事得慢慢来。”
定了定神,他走向自行车柜檯,主动递上珍贵的自行车票。
“同志,我想看看自行车。”
售货员接过票,看清是凤凰18型,眼睛一亮:“好傢伙,行家啊!凤凰18,二百一十九块。”
“给您。”杨建业依旧波澜不惊。
“车要上手检查吗?”售货员客气地问。
杨建业摆摆手:“不必了,出厂质检比我专业。供销社的招牌,总不至於卖次品吧?”
这一句不卑不亢的捧场,让售货员笑容真诚了许多:
“看您就是懂行的!车您直接推走,我再送您一管链条油,权当添个彩头!”
“仗义!”杨建业笑著拱拱手,將链条油揣进兜里,推著鋥光瓦亮的自行车离开。
办证、上牌、盖钢印,又花了一毛二分。
这趟供销社之行总算齐活,下一站直奔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