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杉本不愿留江渺一人,但是看她心意已决便没有多说,听命离开。
江渺爬上马车守在南宫煜身边。夜色深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她用手帕轻轻地拭去南宫煜嘴角的血迹,指尖拂过他的下颌线。
江渺听见自己轻轻地说:“南宫煜,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活着。我不准你食言。”
*
客栈地处僻静,往来行人稀少,整座小楼只住了南宫煜一行人。
江渺一夜未眠,守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南宫煜脸上。烛火换了一盏又一盏,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泛起鱼肚白。她不知搭了多少次脉,也不知替他擦了多少次汗,只记得他的手从冰凉渐渐回暖,紧蹙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
虽然她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解开南宫煜身上的毒,可是这解药毕竟只在动物身上实验过。本来看他服下之后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完事大吉,没想到这副反应来势汹汹,险些让她措手不及。
期间温言前来看过几回。
第一次,他见江渺跪在床前,手里捏着银针,正往南宫煜的膻中穴刺入,手法快而准,连他这个浸淫针灸数十年的老手都挑不出毛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江渺目无旁人,便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默默退到一旁。
第二次,他见江渺从药箱在药箱中翻找,拿出一些药材来研究一番又重新配伍。他站在一旁看她搭配的药材,是越看越心惊。这些药材的配伍方式,与他平日的认知相悖,可若细细推敲,竟另有玄机。
第三次,天已快亮,南宫煜忽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呛咳。江渺迅速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稳住他后背,一手轻拍他胸口,同时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温言站在门口,看着王爷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看着他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
他在北郡行医数十年,人称神医,自认为天下病情皆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是自打他受杨老将军所托研制解药,一晃已经几年过去,却始终一无所获。他费劲心血,却始终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他不信这世界上有人能够解开此毒。所以当他听说有人可以解开王爷身上的毒时,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竟没想到对方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他不信。
可此刻,他不得不信。
天光大亮之时,南宫煜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江渺替掖好被角,转过身,正对上温言复杂的目光。
江渺自然早就听说过温言的赫赫威名,如今得见自然是恭敬有礼,谦虚唤道:“温先生,王爷暂时无碍了。我这边有几味方子,还请先生过目。”
温言伸手接过方子。
这方子本来是江渺交给南宫煜让其带给温言的,但是南宫煜如今倒下,江渺还是要亲口和温言交代注意事项才放心得下来。
正在等待之间,却见得温言看过方子后,忽然退后一步,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敬意:“后生可畏啊,老夫竟然没想到这种方法。”
江渺扶起温言,轻声道:“温先生这是做什么?您是长辈,又是杏林前辈,晚辈如何当得起您这一礼?”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况且,我能配出这解药,多亏了先生的医书。若不是先生这些年精研药理、记录心得,我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配伍之法。”
她说的是实话,上辈子她所在的实验室全国顶尖,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才让她成功研制出那么多药物。来到这里以后,虽然有了原材料,但是怎么样能够发挥药物的最大药效却成了难题。
若没有温言的医书提点,她真的不能这么快配出解药。
况且在这个重道轻医的时代,能有人不顾世俗眼光、不畏艰难险阻、数十年如一日地精研医道,这份赤诚,让她由衷敬佩。
她退后一步,朝温言郑重一福。“温先生,这些年若不是您替王爷稳住根本,我这解药就算配出来,他的身子也承受不住。说到底,是先生替他续了这几年的命,才有今日。”
温言点点头,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这姑娘缺师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