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闭上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土方知道那口型——“傻子”。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笺。
纸是伏见屯所的信笺,边角卷了,字迹潦草,只两个字——“小胜”。
昨日传令兵递来的,说鸟羽前线报捷,萨摩先锋退了三十町。他原想给近藤看,提振士气。
但此刻纸笺从他冻硬的指间滑落,飘进雪地,被风卷了半圈,恰好停在他膝头。
近藤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瞳孔涣散了一瞬,聚焦在土方脸上,又下移,落在那张纸笺上。
近藤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口型土方读得懂——“……小胜?”
土方比他更快。
左手抓起纸笺,五指合拢,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中。
纸团硌着舌根,粗糙的纤维榨出浆糊味,他咽了两下,喉结滚动,将“小胜”二字吞入腹中。纸上的墨迹在食道里洇开一团凉。
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咽完,才迎上近藤的目光。
“没有小胜。”声音仍哑,却稳。“大败。鸟羽丢了。”
近藤笑了一下,嘴角扯动冻裂的疤:“副长亲自报丧。”
“副长亲自暖人。”土方将掌心压得更实,“诚字旗倒不了。”
“倒不了。”近藤声音闷在围巾里。
“我顶着。”
“顶多久?”
“顶到你走路。”
“走不了呢?”
“那就接着顶。”
“顶不动呢?”
“顶得动。”土方说。
“诚字旗,还剩几面?”近藤忽然问。
“三面。”土方说,“我怀里一面,榎本那里两面。”
“旗杆断了吗?”
“断了再接。”土方将刀尖从雪中拔出半寸,“旗面烧了再缝。只要还有人背得动,诚字旗就不倒。”
“背得动的人”近藤咳嗽了两声,“还剩几个?”
“一个。”土方说,“就够。”
“一个,怎么够扛旗?”
“不是扛旗。”土方说,“是扛你。”
近藤不问了。
他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的霜花被体温焖化,凝成水珠,沿着眼角的纹路滑下去,像一道泪,又像一道血。
土方看着那道水痕,没伸手去擦。他数了七下心跳,才将刀拄在膝头,借着金属的支撑站起身。
近藤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土方以为他又昏过去。
但近藤忽然抬起右手,手背擦过土方的眼角——土方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冻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去分辨。
那只手没有收回,停在他脸侧,半寸的距离,隔着一层冻硬的空气。
“还看得见吗。”是陈述,他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