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过与洪凌波进入山腹水道,行出数十丈,前方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怪鸣。
“阁--”
声音贴着两旁石壁滚来,震得脚下浅水荡开一圈圈细纹。
洪凌波长剑出鞘半尺,凝神望向前方:“什么东西?”
杨过双臂护着胸前药包,茫然摇头:“不知道。多半是鬼。”
洪凌波侧耳听了片刻,见黑暗深处再无动静,冷笑道:“鬼若叫得这般难听,活着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过问道:“仙姑连鬼活着时也认得么?”
洪凌波一怔,转头瞪他:“闭嘴。”
杨过果然闭上嘴巴。
只过得片刻,他又小声说道:“鬼若出来咬我,你可得先让它咬你。”
洪凌波道:“为什么?”
“你说过替我杀鬼。它不走近些,你如何杀它?”
洪凌波又好气又好笑,以剑鞘在他肩后轻轻一推:“少说蠢话,往前走。”
杨过被她推得踉跄两步,暗中却将脚下水势、石壁宽窄一一记入心中。
这条旧水道,他数年前曾独自进来过一次。
当时水势尚缓,前方第一个岔口也未被碎石堵塞。
杨过贪玩,沿着左侧暗渠走了百余步,忽听水底轰鸣,不敢再进,回去后才将此事告诉小龙女。
小龙女说,王重阳当年修建活死人墓,为防外敌攻入,除正门、秘道之外,又借山腹水脉凿出数条泄水暗渠。
其中有些通往墓外,有些却是封闭死道,更有些暗藏重门和断石,一旦触动,便连古墓弟子也未必能够脱身。
杨过今日将洪凌波引入这里,本想到了旧日岔口后,将她诱入一条死道,自己再从另一边返回古墓。
哪知数年之间,山腹水势已有变化。
当年尚可落脚的石台,大半浸在水中;原本向左分出的暗渠被坍塌碎石堵死,只余一条狭窄水道斜斜向下。
杨过心中焦急:“水道竟已冲坏。若找不到别的岔路,想将她甩开可不容易。”
他颈间忽地一痛。
方才小龙女剑尖划破的伤口被洞中寒气一激,仿佛又有一点冰锋贴在皮肉上。
杨过下意识摸了摸胸前药包。
药包沉甸甸地贴着心口,里面那截老参来之不易,田七、当归诸药更是小龙女疗伤所需。
他每多在水道中耽搁一刻,古墓石床上的人便多等一刻。
洪凌波取出火折,迎风一晃,点燃一截油布火把。
昏黄火光照亮四周。
水道宽不过六七尺,两侧石壁凿痕纵横,显然并非天然形成。
头顶每隔数丈,便有一道横梁似的方石嵌入山腹,石上雕刻着模糊云纹,许多地方已被水汽和青苔侵蚀。
洪凌波展开梁延寿留下的地图,对着石壁看了半晌。
“这里应当有一道向北的岔路。”
杨过探头去看:“北在哪里?”
洪凌波向前一指。
杨过问道:“咱们现下朝哪边走?”
洪凌波低头辨认片刻:“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