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也是北么?”
“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向北的路为何画在西北?”
洪凌波被他问得心烦:“图上便是这般画的!”
杨过认真点头:“画图的人大约也是个傻子。”
洪凌波忽然转头看他。
杨过满脸坦然,仿佛只是在说明一个极浅显的道理。
洪凌波心想:“梁延寿这张图的确有几处似是而非,难道真是他记错了?”
随即又觉自己竟顺着一个傻子的言语思量,未免可笑,喝道:“你懂什么?走你的路!”
杨过依言前行。
火光在湿冷石壁间摇曳。二人一前一后,鞋底踏过浅水,不时发出轻轻水声。
洪凌波起初还紧盯着地图,走得久了,目光却渐渐移到杨过身上。
这傻蛋一路跌跌撞撞,遇到稍高些的石坎便要手脚并用,看去笨拙之极。
奇怪的是,水道里碎石遍地,水底又滑,他虽不时惊叫,却从未真正摔倒。
有一次,他左脚踩上一块松石,石头猛地翻转,眼看便要跌入旁边深沟。他腰间似乎极轻地一转,脚尖也在石角上一点,身子竟又稳稳站住。
那动作快得几乎令人以为看错。
洪凌波心中微动:“这一下倒巧。”
杨过回头道:“仙姑,这石头推我。”
洪凌波道:“石头又没长手,如何推你?”
杨过低头看了看石块:“它没有手,必定是用脚。”
洪凌波哼了一声,只道自己多心。
再行数丈,水道忽然向下倾斜。石面上长满薄苔,洪凌波肩头旧伤尚未痊愈,脚底略一打滑,身子便向前扑出。
杨过似乎恰好回头,被她撞了个满怀。
洪凌波一手撑在他肩头,一手仍举着火把,只觉这傻蛋胸膛坚实,腰身极稳。自己如此撞上,他竟只退了半步。
杨过大叫:“仙姑,你也让石头推啦!”
洪凌波忙站直身子,面上微微一热:“谁要你多事?”
她自幼跟随李莫愁,师父于男女之防看得极严。方才这一下虽是失足,到底与陌生男子撞在一处,心中本应恼怒。
只是转念又想:“他不过是个不通人事的傻子,便是撞了他,他又懂得什么?况且道路湿滑,偶然扶一下,也算不得逾矩。”
如此一想,便觉方才那一点不自在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杨过却闻到她衣襟间淡淡香气。
那香气与小龙女身上的幽冷气息截然不同,其中夹着山风、药草以及女子肌肤的暖意。他心头微微一动,颈间伤口恰又被衣领擦过,一阵刺痛。
小龙女苍白的面容立时浮现在眼前。
杨过忙将那丝异样压下,低头按住胸前药包。
洪凌波瞥见他的动作:“药还在么?”
杨过点头:“还在。”
“你一路摸了七八次,它又不会长腿跑掉。”
杨过道:“人参没有腿,病人却会死。”
洪凌波听他说得明白,不由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