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长舌更如一条软鞭,时而横扫,时而直刺。
杨过闪避不及时,便以天罗地网势的掌法拨、引、卸开舌击。只是那条长舌劲力沉重,又柔韧难测,他每接一次,手臂便麻上一分。
洪凌波越看越是心惊。
这“傻蛋”所使轻功分明是古墓派正宗,而且造诣远在自己之上。许多转折身法,连她也只听李莫愁略略提过,从未真正学到。
“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念头一起,先前一路情形便纷纷涌入脑中。
她拉过他的手,带着他赶路;让他半边身子倚在自己臂上;问他自己美不美;因一只白羊气得脸红;方才在斜坡上,更是整个人撞进他的怀中。
她之所以从不觉得逾矩,是因为一直告诉自己:
他只是个不懂男女之别的傻子。
如今杨过那双清明眼睛就在眼前,她先前所有用来自我开脱的理由,顷刻之间全成了笑话。
洪凌波只觉脸颊发烫,恨不得立刻上去刺他七八剑。
可那股羞恼之下,又悄悄浮出另一层情绪。
她在山下初见杨过时,最可惜的便是这样一副好相貌,却配了一副痴傻头脑。
如今那份遗憾竟忽然没有了。
眼前男子不但不傻,反而聪明得可恨,武功也远胜她预料。
那个容易控制、可以随意戏弄的俊美痴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危险、清醒而又令人无法轻视的成年男子。
这种变化并未让她轻松,反而使她心跳更加不稳。
洪凌波越想越恼,忽见巨蟾长舌横扫,杨过身子向后仰去,险险避过,衣襟却被舌尖撕开一道口子。
她心头莫名一紧,脱口叫道:“小心!”
这一声出口,洪凌波自己先是一怔。
巨蟾久攻不下,似乎真正动怒,霜白腹部陡然鼓胀,比先前大出一倍。
石谷寒雾随之翻卷。
杨过只觉一股阴寒气息从四面八方压来,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手足渐渐僵冷,轻功腾挪也越来越困难。
巨蟾又是一声低吼。
“阁--”
声浪撞入胸腹。
杨过经脉中的真气被震得四散,随即又被谷中寒气一层层压回丹田。
他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呼吸也变得艰难。可就在这股重压之下,幼时欧阳锋传授蛤蟆功时所说的几句口诀,忽然从记忆深处一一浮现。
蛤蟆功最重蓄势。
蓄而不聚,劲力便散;聚而不能压紧,发出时也只是寻常掌力。
杨过这些年虽未停止修习,却因法门残缺,始终只能凭记忆自行揣摩。
此刻寒气、蟾鸣同时压身,反而将他原本散在经脉中的真气尽数逼回丹田。
那股真气一层压过一层,仿佛弓弦逐寸拉满。
巨蟾声浪再至,杨过脚下一滑,从石柱上跌落。
巨蟾后腿一蹬,庞大身体当头压下。
洪凌波挺剑刺向巨蟾侧腹。
剑尖落在背上冰瘤之间,只听铮的一声,如同刺中铁石,只擦出几点火星。
巨蟾回头一扫,长舌抽中她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