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如一道寒泉自顶门浇下。杨过猛地偏过头去,硬生生断开了这一吻。
洪凌波正沉在一片昏热之中,唇上忽然一空,怔了片刻,眼底便涌起一股恼意。
那恼意之中又夹着说不出的慌乱,好似一件从未属于她的东西,才刚握在掌中,便有人要夺了去。
“为何停下?”她问。
这句话出口,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平日她说话冷淡,声音中总带三分戒备,此刻尾音却微微发颤,竟有几分软弱。
杨过没有答话,只将她放回地上,退开半步。
洪凌波双足才一着地,便觉寒气从鞋底直钻上来。
方才两人相拥之时,毒火似有了去处,虽是难耐,却不至于翻江倒海;此刻身子一分,那热毒无处宣泄,反从四肢百骸一齐倒卷回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
杨过低声道:“离我远些。”
洪凌波抬眼看他:“方才抱得那般紧,这会儿却叫我离远?”
“咱们中了淫毒。”
“我知道。”
“知道还不退?”
洪凌波的手指慢慢攥住他胸前衣襟,道:“退开更难受。”
她说的原是实话。
杨过反手扣住她手腕,使了一招古墓派擒拿手,将她手臂向外卸开。
洪凌波也是古墓一脉,身子几乎先于心念而动,肩头一沉,手腕翻转,五指反扣杨过脉门,另一只手已从他肘下穿过,疾点胸前要穴。
杨过侧身避开,食中二指在她腕间一拂。
洪凌波半边手臂顿时酸麻,却仍不肯后退,借转身之势向他怀中撞去。
杨过只得探臂环过她肩背,另一手扣住她腰间,将她双臂一并锁在身侧。
“别动。”
洪凌波被他从身后制住,背脊贴在他胸前,呼吸一时急促起来:“放开我。”
“你先答应不再靠近。”
“你已将我抱得这般紧,我还能如何靠近?”
她话中带刺,忽然运劲挣脱。不料右肩旧伤被牵动,真气一岔,膝间登时发软。杨过怕她跌倒,手臂本能地收紧,两人腰腹随之一合。
洪凌波喉间逸出一声低喘。
杨过体内好容易压下的毒火,也在这一声中重新翻腾。
他越想运古墓心法澄心敛念,掌下女子的体温便越发清晰;越想将她制住,她每一下挣动所带来的触感便越是鲜明。
倘若杨过此时催动玉女心经内理,闭目守一,炼气凝神,将真气缓缓行遍周身,未必不能压住毒性。
但怀中这具火热躯体,却在开始就把杨过守心静气的功法全然破解了。
古墓派擒拿手本为分筋错骨,招式轻灵狠辣。此刻落在二人身上,却像一条无形绳索,将他们越缚越紧。
洪凌波挣扎片刻,忽然不动了。
杨过低头欲看她伤势,眼前却又是一花。
她身上的杏黄道袍渐渐变成暗红,年轻清秀的眉目也在寒雾中变得成熟凌厉。
眼尾微挑,唇边含着冷笑,一柄染血拂尘从雾中垂下。
李莫愁!
杨过手臂骤然绷紧。
霎时间,他仿佛又回到童年。
嘉兴旧屋,破窑冷雨,旁人的白眼与喝骂一齐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