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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刺（第1页）

第六十三章冲刺

一九九四年九月，初三教室里的气氛和往年不一样了。

四十七个学生，四十七张课桌，黑板上方贴着一行用红纸剪的字——“距离中考还有二百八十天。”林薇第一次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她没有问是谁贴的，也没有说“不用这么早倒计时”。她只是走到讲台前面，把教案放在桌上，然后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些她已经教了三年，有些是初二才转来的，但大部分人都在这间教室里坐过不短的时间了。

“今天是初三的第一节课。不讲新内容，讲一件事——你们这一年要怎么过。”她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词：“稳住，节奏，反复。”

“前三个月稳住基础。不要急着做难题，先把初一初二的东西全部过一遍。中间三个月建立节奏。知道每天该做什么、每周该做什么。最后三个月反复训练。把做过的题再做一遍，把写过的作文再改一遍。”她把粉笔放下，“这一年不会轻松，但也不会难到走不下去。”

下课后，张建国走到讲台前：“林老师，俺把初一初二的语文课本全部翻了一遍。文言文背了十五篇，还差五篇。”

“那五篇是重点篇目，先背《出师表》。”

“好。”

九月中旬，初三的第一次摸底考试结束了。成绩出来的时候，林薇坐在办公室里看成绩单——四十七个人，语文及格率百分之八十二，数学百分之七十三，英语百分之六十八。她看完了成绩单，把它放在桌上。顾志刚在旁边看英语单科的成绩：“英语成绩比去年这时候低了四个点。”

“因为初三英语比初二难。先稳住，等他们适应了再往上拉。”

“那俺把晚自习加一节英语。自愿参加，不强求。”

“你加。学生来不来，他们自己选。”

十月，初三开始有了晚自习。每天下午六点半到八点半，学生在教室里自己复习，值班老师坐在讲台旁边批改作业或者备课。林薇值周一和周四，顾志刚值周二和周五。其他老师轮流值周三。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时候有人举手问问题，老师走过去弯下腰讲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打扰到旁边的梦境。

十月末的一个晚上，林薇值完晚自习走出教学楼。秋天的夜风已经很凉了，带着一股稻茬腐烂的气味。她站在走廊上裹紧外套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志刚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俺煮了姜茶。你喝一口再走。”

“你什么时候煮的？”

“下午。想着你值晚自习可能会冷。”他把保温杯递过来。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茶比上次淡一些，但温度刚好：“你明天也值晚自习？”

“值。周二和周五。”

“那明天晚上我也煮一壶，带给你。”

十一月，期中考试结束的时候，林薇把成绩单看了三遍。语文及格率百分之八十八，数学百分之七十九，英语百分之七十四。她看完第三遍之后抬起头——她看见了那条在九月份还只有隐约痕迹的曲线，现在已经开始清晰了。她放下成绩单，窗外有一片梧桐叶落下来，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十一月末，林薇收到了陈老师从省城寄来的一封信。信封里夹着一张剪报，上面是一篇他新发的文章，写的是他走访各地乡镇学校后的见闻。有一段专门写到了青溪镇：“在青溪镇，我看到一所学校正在做一件很多人以为乡镇学校做不到的事——让四十七个初中生相信，他们可以走出这片田野。”

林薇把文章看完了，把剪报夹在笔记本里，然后拿起笔给陈老师写了一封回信：“陈老师，谢谢你。初三正在冲刺，等他们考完了，我寄一份成绩单给你。”

十二月，中考倒计时进入一百八十天。初三教室里那行红纸被换掉了，换成了新的——“中考倒计时一百八十天。”新的倒计时写在白纸上，用的是黑色记号笔。

十二月末的一个傍晚，林薇和顾志刚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天已经全黑了，操场上没有人。远处镇上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小片被风拢住的火星，细碎而温热。他坐在她旁边：“林薇，你觉得明年六月，这四十七个学生里，能考上县一中的有几个？”

“十个左右。考上普通高中的，二十个以上。”

“剩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