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达尔时不时偷偷观察墨尔斯,对方的表情(或者说缺乏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处理实验样本的手依旧稳定,偶尔给出的关於数据的评论依旧简洁而致命。
仿佛“姜条事件”从未发生。
仿佛他只是吃了一顿普通的、量略少的午餐。
赞达尔开始怀疑,墨尔斯的味觉系统是否真的存在某种异常。也许他根本尝不出姜的辛辣?也许他的味蕾对“刺激性”的定义与常人不同?也许……
不。
不可能。
他自己都尝过实验剩余的边角料——即使是经过微胶囊处理的姜条,在咀嚼后也会释放出足够清晰的姜味。那绝不是“薯条”应该有的味道。
除非……
墨尔斯在故意装作没发现?
这个念头让赞达尔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墨尔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是恶作剧,却选择用“更有层次”这样轻描淡写的评价来回应,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恶作剧被看穿了。
意味著墨尔斯不仅没有上当,反而用最优雅的方式“反杀”了——他让赞达尔精心设计的恶作剧变成了“墨尔斯觉得不错的食物”。
意味著赞达尔费尽心思想要引发的“表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对方始终站在比他更高的维度,平静地俯瞰著他的一切小动作。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批评都更让赞达尔难受。
他决定,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不再追问,不再实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墨尔斯没有生气。至少,墨尔斯没有用那种纯白的眼眸看著他,说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没有成功”这样直接戳穿的话。
不,墨尔斯甚至不需要说。他那句“更有层次”,可能已经包含了以上所有意思,只是用了一种让赞达尔无法確认、无法反驳、只能自己猜的方式。
真是……可怕的男人。
赞达尔在心里默默给墨尔斯增加了一个新的標籤:善於用“接受”来消解一切攻击的、棉花糖般的黑洞。
那天晚上,赞达尔回到自己的宿舍,难得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海中反覆回放下午的场景:墨尔斯拿起“姜条”,咬下,咀嚼,停顿,继续吃……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慢动作回放。
他在那个过程中,真的没有任何表情吗?
赞达尔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任何被忽略的细节。墨尔斯的眉毛有微微皱起吗?他的嘴角有细微的抽动吗?他的眼神在“停顿”的那一刻,有闪过任何类似於“困惑”或“意外”的光芒吗?
没有。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没有。
但……
赞达尔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墨尔斯並不是“没有表情”,而是他的表情太细微、太快,快到以人类的肉眼(或者说,以赞达尔这个年龄的观察力)无法捕捉?
就像高速摄影机才能捕捉到的、子弹穿过苹果的瞬间——苹果在“破裂”之前,会先经歷一个极其短暂的、肉眼看不见的“变形”阶段。
也许墨尔斯的“表情”,就在那个肉眼不可见的阶段里,一闪而过。
而赞达尔,因为观测手段的局限,漏掉了它。
这个想法让少年研究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对!不是墨尔斯没有表情,而是他的观测精度不够!
他需要升级观测手段。需要高速摄影,需要面部肌肉微动捕捉仪,需要更精密的刺激方案。
不是放弃,而是……以更科学的方式,继续这场实验!
赞达尔重新躺下,这次带著一种新的、充满干劲的兴奋。他甚至在脑海中开始草擬下一代“刺激-观测”实验的设计方案,直到意识逐渐模糊,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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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赞达尔像往常一样,准时到达实验室。他推开门时,墨尔斯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纯白的眼眸望著窗外的天空,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