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总嫌超市制服太丑,但此刻这套丑制服变成了某种护盾——制服里面的秘密,只属于她自己。
不,只属于系统。
只属于陈默。
这个念头让她手上慢了半拍。
下一个顾客的面包被她扫了两遍。
她急忙按了撤销键,对顾客说了声不好意思。
队伍在往前蠕动,她把找零放进顾客掌心时,注意到自己的无名指指根上仍然印着一圈白痕。
三
超市的钟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下午四点半,沈韵从更衣室柜子里提出帆布袋的时候腿是软的。
不是站了一天腿软——她站了十年腿早就不软了——是那种绷了整整一天的弦忽然松开之后,身体里某根更细的弦反而绷得更紧。
她把制服叠好放进柜子,换回自己的碎花长裙,在更衣室那面有裂纹的落地镜前照了一下。
镜面把她的脸切成两半,左半边和右半边之间隔着一道细缝。
她发现自己的睫毛在今天出门之前忘了夹,但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有神。
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好吧。
也可能不是。
她把帆布袋抱在怀里走出更衣室,出超市门的时候夕阳已经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公交站等车,而是绕过了公交站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百米,是一家药店。
她推门进去,在货架之间假装挑选创可贴,用余光找到了货架对面那面镜子——药店柜台后面挂着一面长方形的小化妆镜,是药剂师用来检查自己的白大褂有没有穿整齐的。
她对着那面镜子侧过脸,调整角度仔细看了看眼角。
那条细纹还在,但比昨天更淡了。
系统给的三天好皮肤还在有效期,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水打在脸上的触感不一样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变滑了。
她对着那面镜子出了几秒钟神,药剂师走过来问她需要什么。
她说没什么,随便看看,然后低着头走出了药店。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个月,物业说修但一直没来,她摸黑上了三楼,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从帆布袋里摸出钥匙。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黑暗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她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客厅里电视开着。
陈默坐在沙发原来的位置,姿势也和昨天一样,翘着腿看手机。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她感觉到自己锁骨的皮肤在他目光的覆盖下发紧,仿佛那层薄薄的碎花布料根本不存在,仿佛他已经能看到她藏在里面的黑色真丝内衣。
“……回来了。”他的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
“嗯。”她把帆布袋放在鞋柜旁边,弯下腰换拖鞋。
弯腰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种很轻的响动,像是沙发坐垫发出的轻微回弹声,像是他坐了起来。
“转过来。”
她直起身子转向他。
客厅里的灯没全开,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软塌塌地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半个身子笼在阴影里。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能看清他坐姿的变化——从靠在沙发背上变成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松散但目光聚焦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