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鸦雀无声,齐刷刷地行著军礼。
风从界域外面灌进来,吹动绷带和破损的衣襟,吹动城门上猎猎的旗帜,吹动每个人眼里打转却没落下来的泪。
谭行站在十步之外,停下了。
他看著面前这片沉默的人潮,看著那些举著缠满绷带的手臂、拄著拐杖立正、浑身是伤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却堵得厉害。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歪歪扭扭地掛起来。
他抬起右手,动作很慢,像是牵动了哪处伤口,疼得他眉毛跳了一下。。。。。。但他还是把手臂举了起来,重重叩向右胸。
回了一个军礼。
此刻,谭行並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正投在联邦五道每一块全息屏幕上。
所有城市的商业区,巨型立体投影上,那个浑身血污的少年正缓缓抬起右臂,重重扣胸。
街道上的人流停滯了。
民间直播平台的弹幕彻底炸了。。。。。。
弹幕像雪花一样滚过屏幕,却没有任何一条能遮住那个少年。。。。。。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行著军礼,锐利而张扬。
中州道,天启市,联邦议会大厅。
穹顶的环形光屏被临时接通了东部长城的无人机链路,画面中央是关门外的泥地、以及那个昂然回礼的少年。
议长席上,林振国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旁边的副议长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振国没有回应,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锁在屏幕上,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
“……好。”
北原道,铁龙市商业区的巨屏前,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突然低头捂住了脸。
原北疆军事驻地的训练场上,方阵中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谭少校牛逼!”
然后声浪震天,掀翻了操场边的旗帜。
长城主战区天王殿协调处,孟长河看著屏幕上那个少年的笑容,终於没忍住偏过头去咳了一声,像是被风呛了。
联邦议会大厅,灰发老议长摘下眼镜,站起来,转身,面向大厅墙上掛著的五道地图,看著標誌著北疆的坐標,缓缓举起了右手。
身后参议席上,起立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过去。。。。。。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可北原道议会长,早就泣不成声!
谭行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的肌肉酸得像被人从骨头里剥出来再泡了一遍醋。
可他还是把那个军礼撑住了,撑得端端正正,撑到对面无数人的眼眶全红了,撑到关门口的风都安静下来。
他慢慢放下手。
放下的那一下没控制好,手臂垂落时砸在自己大腿上,疼得他嘴角一咧,差点没绷住表情。
“走吧。”
他回头对完顏拈花说,结结巴巴地轻声说道:
“这阵仗……我有点害怕。”
完顏拈花笑了一声,那个音还没完全放出来就被他自己压成了咳嗽,用拳背挡了挡嘴。
五人穿过人群往关门內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从十步之遥的军礼变成了三步之內的沉默注视。
有人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谭行的肩膀,指尖触到破碎的衣料就收回去,像怕把这人碰碎了似的。
有人把一瓶水递过来,没说话,水还带著体温。
谭行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大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冲开乾涸的黑血,在布满尘土的下巴上淌出两道淡红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