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里衣:"回王,青州送来的文书上写的是:名则,无姓,无母族可考,出身平民。青州府收容后验明身家清白,无犯案记录,无亲属牵连,方选入献舞之列。"
嬴湛听完,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点血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胥朝四百年,有这个姓吗?"
徐立伏在地上没敢出声。他当然知道答案。胥朝的贵族里,没有姓萧的。这个字凭空冒出来,不在任何一份族谱上,不在任何一页户籍里,没有任何来路。
一个平民出身的男儿,不该有姓。就算有,也不可能姓一个胥朝不存在的姓。
嬴湛说,"青州府的文书上只写了一个则。那这个萧是它自己取的,还是有人教的,还是——"
她停了一下。
徐立把头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在地砖上。
"去查,"嬴湛说,"你亲自去青州,翻它入府的全部记录。哪一天收容的,哪一天验的身,经手人是谁,同期收容的还有哪些人,一并带回来。还有——"
她微微俯下身,声音不高不低。
"查一查胥朝境内,有没有任何一户人家姓萧。翻遍户籍册也要查出来。"
徐立叩首:"臣遵命。"
嬴湛直起身,袖口那点血迹已经干了,洇成暗褐色的一小片。她低头看了看,没擦。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姓。一个能让她身体不听使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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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之后,萧则被安置在王寝东侧偏殿养伤。嬴湛起初没再见过它,吩咐给足药材吃食即可,不必另报。
萧则很安静。每日换药、吃饭、在院里晒太阳,偶尔跟送饭的宫人聊两句闲话——天气、汤咸不咸。但这话传出去就变了味:"替王挡刀的,倒是安分。""换了别人早就喊着要赏了,它倒一句没提。"
几日工夫,宫里上下都知道东偏殿住着一个"挡了刀却不邀功"的人。连掌事内侍赵奉先都来探过一回,回禀说:"看着老实,换药咬着牙不吭声。"
嬴湛看了赵奉先一眼,没说话,周围人也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当晚她派了两个贴身护卫去,交代做得干净。半个时辰后两人回来,跪在案前脸色难看。
"人呢?"
一人低头:"臣走到偏殿门口,忽然忘了要做什么。站了一盏茶的工夫,想起来时屋里已亮了灯。"
另一人说:"臣走到半路脑子空了一下,回过神来已在回廊上。"
嬴湛盯着她们看了半晌。"下去吧。"
两人退下后,她把案上一摞竹简掀了。
第二日她又换了一批从没跟萧则照过面的暗卫,绕西墙翻进去。说法一模一样:"走到偏殿就忘
了。"其中一个说:"臣站在窗外看见它缝衣裳,就看着它缝了半柱香。"
嬴湛冷笑:"你们就看着它缝衣裳?"
暗卫伏地:"臣不知为何。"
嬴湛没再派人去。那东西身边像有堵无形的墙,走进的人脑子就糊了。她亲自去更不行——她靠近它的时候比谁都糊得快。
那之后萧则开始主动凑上来。
头一回端着一碗莲子羹站御书房外,说伤好了想谢恩。赵奉先挡了,说王在忙。萧则就端汤站着,站了半个时辰,汤凉透了才走,走前对赵奉先笑了笑:"明日再来。"
第二日它来了。第三日也来了。每回端着东西,每回被挡回去,第二日接着来。
有一回嬴湛放下笔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萧则穿浅灰旧衣,低头盯着手里那碗汤,安安静静的,甚至有点乖。
她收回了目光。
那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萧则坐在她床边。她想推开它,手抬不起来。想拔剑,剑不在手边。想喊人,喉咙里发不出声。
然后她醒了。萧则真的坐在她床边。
灯昏黄地照在它脸上,它穿了一身薄中衣,领口敞着,肩上绷带缠了一半,透出底下粉色的新肉。它看见嬴湛睁眼,没躲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