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湛想喊赵奉先,嘴是闭着的。想掀被起身,腰是软的。
萧则伸出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下巴底下。
"你出去。"嬴湛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萧则手停了一下,收了回去。"王醒了,那我就走了。"它站起来低了低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嬴湛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内容,就是看。
门合上。嬴湛躺在那,心跳擂鼓。她终于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气的,气得发抖。她气自己那句"你出去"花了那么大力气才说出口,气它在那一眼里说"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
过了几日宫宴,有人又提刺杀的事,说那领舞者还关着审不出名堂,不如斩了。嬴湛没接话。
萧则坐在阶下,离她比所有舞者都近。那是它自己蹭过去的位置,旁人没觉得奇怪——替王挡过刀的人,坐近些合情理。
宴到一半萧则起身斟酒。它端着酒壶走过来时嬴湛太阳穴开始跳。它斟得慢,斟完不急着退,弯腰时肩上的伤牵了一下,皱眉皱眉得很轻,但嬴湛看见了。
然后它退回去了。
嬴湛端起那杯酒,没喝,搁下了。"你,"她看着萧则,"明日到书房来。"
萧则应了声"是",脸上没多余表情。但嬴湛看见它斟酒的那只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得手的攥。
那夜嬴湛坐在案前写了一道诏书,传位给妹妹嬴见秋。又写了四封信分送四个藩王妹妹,命她们厉兵秣马早做准备。写完封好,诏书交赵奉先:"收着。我死了就用。"
赵奉先接了,只说了一个字:"是。"
嬴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她没有继承人。胥朝的王通常在位期间生子作为继承人,若生到男儿只能自认倒霉,生子是王位竞争的一环。但她的上一任王无继承人且英年早逝,她作为姪子继位时也尚且年少,如今她的妹妹们虽有子嗣,却都还年幼。
她走到窗边。月光明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一片。
寝殿门响了一声。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您的汤。"萧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嬴湛慢慢转身。萧则站在门口,穿一身素白衣裳,脸侧的疤格外显眼。它走近两步把汤放案上,退了一步,又往前迈了半步——试探绳子的松紧。
"王,您的头发乱了。"它伸出手。
嬴湛脑子里清清楚楚发出"躲开"的指令,脚没有动。萧则的指尖蹭过她耳廓,替她把一缕散发拢到耳后。嬴湛浑身起了一层战栗。她想拔剑,想喊赵奉先,想把这东西撕碎了扔出去。
萧则弯下腰跪在她面前,跪得不高不低,正好让她低头看见它的发顶。
"王累了,躺一会儿吧。"
嬴湛知道自己不该躺。但她的身体开始倾斜,像有人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她退了半步,膝盖碰到床沿,坐下了。她还在抵抗,手指掐进掌心,血渗出来。萧则的手覆上来,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王,您疼。"
嬴湛看着它。它在笑,嘴角那个弧度浅到几乎没有。那个笑的意思是:你拿我没办法。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右手猛地抬起来,一巴掌扇在萧则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萧则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红痕。它偏着脸停了几息,慢慢转回来。嘴角那个笑还在。
"王打得对。"
它伸手解了衣带。素白外衫落在地上,里头还有一层薄衣,透出底下绷带的轮廓。肩上绷带已拆,伤口结了新痂,粉色的肉色,长好了大半。
嬴湛看着它。她呼吸乱了。萧则跪在她脚边抬起脸看着它——那种低到尘埃里踩着所有人往上爬的东西,她活四十年头一回见。它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王,您的。"
嬴湛的理智知道她在靠近火,但身体已经动了。她往前倾,嘴唇离它锁骨不到半寸,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像有人拿锣在她后脑勺敲了一记。她猛地往后一撤,踉跄着退了三步,后背撞上窗棂。心狂跳,□□。
萧则脸上的笑终于没了。它看着她,不是惊讶是不解——你怎么还能退回去?
嬴湛扶着窗棂站直了。她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冷的、硬的。
她看了萧则一眼,目光往下——从它的脸、到它敞开的领口、到那层薄衣底下绷带的轮廓,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送上门来的物件。
然后她抬了抬下巴,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把衣裳穿好。"
萧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