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火药箱上,又移向山谷两侧陡峭的岩壁。一个危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计划调整。”陈英声音低而清晰,“第一队三十人,清除外围哨岗后,不必进入炮阵,而是爬上东西两侧崖壁,准备滚石。”
副将一怔:“滚石?”
“对。”陈英指向谷口,“韩猛的守卫听见动静,必从谷口涌入救援。待他们半数入谷,你们推下落石封住谷口——关门打狗。”
副将眼睛一亮:“那第二队……”
“第二队三十人,等谷口被封后,再潜入炮阵点火。第三队四十人——”陈英看向那些火药箱,“等火势一起,守卫必先去救炮,那时你们炸火药。”
她顿了顿,补充道:“火药一炸,整个山谷都会崩塌。所以第二队点火后必须立刻向谷底西侧撤退,那里有处岩缝可暂避。第三队引爆后,从北面峭壁攀缘撤离——那条路我探过,虽险,但能通往后山。”
众人面面相觑。这计划环环相扣,却也险象环生——任何一环出岔子,便是全军覆没。
“督师,太险了……”有人喃喃。
“韩猛有四千大军正在攻城。”陈英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秦州城守军不足一千五,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也只够撑过今日。我们在这里多拖住一刻,城中就多一分生机。诸位——”
她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左肩痛得让她眼前发黑:“可愿随我搏此一线生机?”
沉默。然后副将第一个单膝跪地:“愿随督师死战!”
“愿随督师死战!”
低沉的誓言在晨雾中回荡。
计划开始执行。
第一队如鬼魅般散入山林。陈英亲自率第二队潜伏到炮阵边缘的乱石堆后。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拉紧的弓弦。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秦州城楼上的身影——明玥公主立在晨光中,素白衣袂飘飘。还有秀娥,那个总是眼含担忧望着她的表妹。她要回去,必须回去。
终于——
“轰隆隆!”
东西两侧崖壁上传来巨石滚落的巨响!紧接着是谷口方向传来的惊呼、惨叫、马匹嘶鸣!
“敌袭!谷口被堵了!”
炮阵守卫顿时大乱,一半人冲向谷口方向。
“就是现在!”陈英低喝。
第二队三十人如离弦之箭冲出,火折子点燃浸油布条,数十道火弧划破晨雾,落向黝黑的炮身。
“火炮!他们在烧火炮!”
剩余的守卫疯了一样扑向炮阵。而此刻,第三队动了——他们如幽灵般绕过混乱的战团,直扑那些火药箱。
陈英看见领头的老兵将火把扔向木箱堆,然后转身就跑。那是个才十八岁的小伙子,三天前刚告诉她,等打完仗要回家娶邻村姑娘。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整个山谷剧烈震颤!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翻滚如黑龙!六门重炮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巨大的冲击波将方圆百步内的一切掀飞!
陈英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她咳出一口血,嘶声大喊:“撤!按计划撤!”
还活着的人开始向预定路线狂奔。陈英咬紧牙关跟上,左肩的伤口完全崩裂,温热的血浸透了半边衣甲。她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已成火海,那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没有跑出来。
但下一刻,她的心沉了下去。
山下韩猛大营的方向,一支约千人的骑兵正分兵而出,直扑后山而来——他们听见了爆炸声。
“督师!追兵来了!”副将嘶喊。
陈英看着身边仅存的六十余人,又望向前方险峻的山路。从这里撤回秦州,至少要一个时辰。而韩猛的骑兵,半炷香就能截住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冲入喉腔:“分头撤。十人一队,走不同的路。能走几个是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