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您先走!”
“这是军令!”陈英的声音斩钉截铁,“分散走,他们顾此失彼,才有更多人活下来!”
众人红着眼眶,分作六队,散入山林。陈英带着最后五人,选了最陡峭的那条路——那是野兽走的小径,几乎垂直向上,但离秦州最近。
追兵的马蹄声已如闷雷般滚近。她抬头望向秦州方向,心中默念:等我。
秦州城下,战鼓擂得震天响。
韩猛亲披重甲,立于阵前,手中长刀指向城墙:“今日必破此城!先登城者,赏千金,升三级!”
四千大军如黑色潮水涌向城墙。箭雨倾泻而下,但在密集的盾阵前收效甚微。第一波敌军已冲过护城河,云梯一架架搭上墙头。
城楼上,明玥公主已褪去披风,一身劲装。她手中握着一张轻弓,箭无虚发。秀娥在她身侧递箭,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西墙!西墙要破了!”有人嘶喊。
明玥转身望去——西段城墙矮处,已有敌军攀上垛口,守军正在血肉横飞中死战。她正要调兵去援,北面又传来告急:“北门缺口扩大了!”
赵珩正率亲兵死守北门缺口。长枪如龙,连挑七名敌兵,但敌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他的甲胄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赵世子!退吧!”副将嘶声喊道。
“不能退!”赵珩一□□穿一名敌兵的咽喉,血溅了满脸,“退了,秦州就破了!督师还没回来——不能让陈英回来时,看见的是破城烽烟!”
这话喊得撕心裂肺,却点燃了周围将士的血性。
就在这时——
北方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那声音如此巨大,连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围城敌军的后方阵脚大乱!一支骑兵自北面山坡上冲杀而下,如尖刀般直插敌军后阵!为首那人银甲浴血,左手持枪,右手无力垂着,赫然是陈英!她身后只剩三十余骑,却硬是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那是督师!督师回来了!”
城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欢呼声中带着哭腔,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陈英的冲锋轨迹犹如一道血色闪电。她专挑敌军头目下手,枪过处必有人坠马。更关键的是,她一边冲杀一边高喊:“韩猛火炮已毁!后山粮道已断!尔等还要为叛贼卖命吗?!”
这喊声如瘟疫般在敌军中蔓延。本就因爆炸而军心浮动的敌军,此刻更是阵脚大乱。
韩猛在阵中看见陈英,目眦欲裂:“围杀白袍者!赏金万两!封千户!”
重赏之下,敌军疯了一样向陈英涌去。但她丝毫不惧,率队左冲右突,竟硬生生杀到城墙下。最后十步距离时,她身侧只剩五人。
“开城门!”
北门打开一道缝隙,陈英率残部鱼贯而入。城门随即轰然关闭,将追兵挡在外面。
陈英下马时,踉跄一步,险些栽倒。赵珩冲上前扶住她,触手一片温热血湿。
“督师,你……”
“无碍。”陈英摆手,但脸色白得吓人。左肩衣甲已被血完全浸透,血顺着甲叶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明玥公主快步走下城楼。当她看见陈英的模样时,呼吸一滞——那身白色衣甲已染成刺目的暗红,而陈英的脸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四目相对时,陈英竟还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仿佛在说:殿下,我回来了。
“殿下,战况……”陈英喘息着问,视线已开始模糊。
“韩猛暂时退兵了。”明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她上前一步,伸手欲扶,却又在半空顿了顿。
陈英想点头,但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明玥下意识张开双臂,那个温热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身体便倒进了她怀里。轻得让人心惊——这副身躯如何在战场上爆发出那般力量?她低头,看见陈英紧闭的双眼,长睫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浅影,那总是紧抿的唇此刻毫无血色。
“陈英……”她轻声急唤,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快!抬进府里!”秀娥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她已冲到近前,看着陈英这般模样,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想伸手去碰,却又怕碰疼了伤口,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督师府内,气氛凝重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