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沉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将会议室内的余温与无形的硝烟隔绝开来。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近于无,更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李达康步履生风,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地毯踩穿。
深色西装的背影绷得像一块生铁,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他的秘书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砰!”一声压抑着怒火的闷响。李达康没有走向电梯,而是猛地推开走廊尽头一间小型休息室的门,闪身进去。秘书连忙跟上,反手关紧了门。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盆绿植安静地伫立。李达康几步走到窗前,背对着秘书,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窗外,省政府大院的景色一览无余,远处京州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这个祁同伟!”李达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却濒临爆发的狂怒,“手伸得太长了!太长了!”他猛地转过身,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秘书,仿佛秘书就是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对手,“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公安厅长!管好他的案子就行了!开发区是京州的经济命脉!是我李达康的!他凭什么?凭什么用一堆狗屁数据,就敢把手插到我的地盘上来?
还搞什么‘联合指挥部’?狗屁!他就是想架空市局,把一切都捏在他自己手里!冠冕堂皇!虚伪至极!”
秘书垂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个字也不敢接。他从未见过李达康如此失态,如此首接地宣泄对另一个副省级干部如此强烈的敌意和挫败感。
“查!”李达康猛地指向秘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给我仔细地查!他祁同伟在省厅,在开发区,到底安插了多少人?他那个什么‘智慧公安’,什么大数据中心,花了那么多钱,都干了些什么?还有今天那些数据!那些案例!
那么精准,那么及时,他早干嘛去了?偏偏在我提管辖权的时候拿出来?这是早有预谋!是处心积虑要跟我作对!”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愤怒雄狮,在小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刘洪生……哼!”他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甘和怨愤,“老好人!和稀泥!他祁同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什么大局观?什么更稳妥?狗屁!他就是想借机揽权!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秘书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书记,那……联合指挥部那边,我们……”
“配合?”李达康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当然要‘配合’!省长都发话了,我们能不‘配合’吗?”他刻意加重了“配合”两个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让市局派去的人,给我把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他祁同伟不是要搞联合吗?
好啊,把他指挥部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涉及人事安排、资金流向、核心权限分配的事情,事无巨细,都给我记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总指挥,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想在我李达康的地盘上当家作主?他还嫩了点!”
他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背里,疲惫和愤怒交织着爬上他的眉梢。
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突突首跳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个在会议上始终带着从容微笑、用数据和逻辑将他逼入角落的年轻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等着瞧吧,祁同伟……”一声低沉的、充满戾气的自语,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幽幽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开发区这块肉,不是那么好吃的。咱们……来日方长!”
走廊另一端,祁同伟在几位相熟厅局长略带恭维和探询的簇拥下,走向电梯。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谦和得体的微笑,与众人寒暄着,对刚才会议上的交锋只字不提,仿佛那只是一场寻常的工作讨论。
“祁厅长刚才真是高屋建瓴,数据详实,方案更是滴水不漏啊!”交通厅长笑着恭维。
“是啊,那个联合指挥部的构想,既解决了问题,又顾全了方方面面,实在是妙!”另一位厅长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