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他不是突然想讲。
是过去自己找上来了。
“本科的时候,我在这里做过一个旧街区更新相关的方案。”他说,“那时候觉得,空间如果做得好,真的能让很多人留下来。”
温棠静静听着。
她没有急着问细节。
贺行简继续:“后来我爸把其中一些想法拿去包装他公司的文旅项目。刚才那通电话,是他想让我去参加一个项目复盘会。”
这句话落下时,温棠终于明白刚才那句“我的名字不要再出现在你们项目里”从何而来。
贺行简的父亲,也第一次清晰地进入他们的对话。
“他说是支持我。”贺行简语气很平,“说年轻人的想法要落地,不能只停在学校里。项目宣传时,他让人把那些词写得很漂亮,保留、更新、在地性、青年视角。”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温棠看见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但真正落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是那样。”
他没有讲太多专业细节。
只是说,原本应该留下的公共空间被压缩,原本答应给原住民保留的部分被改成更赚钱的商铺,维护成本没有人认真算,最后那个地方变得很漂亮,很适合宣传,也很不像他当初想做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项目发布时仍然用了他的名字。
“青年建筑学者参与设计。”
“新一代视角。”
“理想与商业的结合。”
贺行简低声说:“我不想成为那种东西的注脚。”
温棠心口发紧。
她终于明白,贺行简不是单纯和家里闹矛盾,也不是任性休学。
他曾经认真过。
也曾经被自己的认真反过来伤到。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珍惜的东西被包装成别人商业叙事里的漂亮标签,他当然会怀疑自己做的事还有没有意义。
温棠沉默了很久。
后来她只是问:“那你现在还想做相关的事吗?”
贺行简看向她。
“想。”
这个字很低。
却很清楚。
温棠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那就做你能负责的。”她说,“不要再把决定权交给会扭曲它的人。”
贺行简看着她。
温棠继续:“见潮也好,以后别的什么也好,如果你想做,就不要只停在想。你可以慢慢来,但要把成本、维护、服务、客群都想清楚。不要因为讨厌你爸那种商业,就假装商业不存在。”
贺行简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你现在好像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