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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虫(第3页)

最初一段时间,时子对此感到很害怕,也很厌恶,但随着时间流逝,她也慢慢沦落成了沉迷于肉欲的饿鬼。对于幽居在一栋荒野小屋里、对未来失去希望的这对愚昧无知的男女来说,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恰似终生圈养在动物园笼中的两头野兽。

正因如此,时子把自己的丈夫当成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玩弄的大玩具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被残废那不知廉耻的行为同化的时子,原本就比正常人身体健壮,如今变得索求无度,以至于让残废都吃不消也不奇怪了。

她常常担心自己会变成疯子,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潜藏着这等可耻的欲望,就不禁浑身颤抖。

既不能说话,又听不见她说话,连动都动不了的这个怪异而悲惨的工具绝不是用木头或泥土做的,而是具有喜怒哀乐的活物,这一点具有了无穷的魅力。唯一的情感表达器官——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她无休止的要求时而显露出悲伤,时而表达着愤怒。而且,无论多么悲伤,除了默默流泪别无他法;无论多么愤怒,也没有臂力震慑她,最终他也经受不住她强势的**,一同陷入了畸形而变态的兴奋之中。她对这瘫软无力的活物肆意地百般折磨,甚至因此感到无以复加的愉悦。

* * *

在时子紧闭的双眼里,三年来的种种事情中,只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接二连三地重叠着出现又消失。这些片段鲜明地在眼睑内如电影镜头一样忽隐忽现,每当她的身体出现异常,必定会伴随这一现象。并且,这一现象出现时,她的野性往往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可怜的残废施加凌虐,这已是家常便饭了。尽管她自身也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体内疯狂涌出的残暴能量,让她的意志毫无招架之力。

她忽然发觉房间里有如被雾霭笼罩一般昏暗,与她的幻象毫无二致。幻象外还有一层幻象,而最外面的幻象正在慢慢消失。这让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的时子感到恐慌,心跳骤然加快。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从被窝里出来,将枕边油灯的灯芯拧了拧。因为睡前拧细的灯芯已经燃尽,火苗快要熄灭了。

房间里立刻亮了起来,但还是稍带些朦胧的橙色,她觉得有点儿奇怪。时子借着光线,瞄了一眼丈夫的睡脸。他丝毫没有改变姿势,依旧注视着天花板的那个地方。

“哎,到底要思考到什么时候啊?”

她虽然感到有几分瘆人,但更觉得可恶至极,这么个怪物似的残废,居然还满腹心事似的独自沉思!于是乎,她感觉身上又开始发痒了,那股子施虐欲又在她体内掀起了狂澜。

她冷不丁跳到丈夫的被子上,猛然抓住对方的肩膀剧烈摇晃起来。

因为来得过于突然,残废吓得浑身一哆嗦,然后用强烈叱责的目光瞪着她。

“生气了?你瞪什么眼睛!”

时子大声吼道,蛮横地跟丈夫叫板。她故意不看对方的眼睛,照例玩起了那套成人游戏。

“生气也没用啊,你就是我的玩物。”

但是,唯有那次,无论她使出什么办法,残废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妥协。他刚才一直凝望着天花板思考的事,难道就是这事吗?或者只是因为妻子的任性胡为而恼火?他始终睁大双眼,眼珠都快迸出来了,凶巴巴地盯着时子的脸。

“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

她狂叫着将双手捂在对方的眼睛上,然后像个疯子似的不停地大喊:“看什么!看什么!”病态的亢奋麻痹了她的感官,就连两只手用了多大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到。

当她仿佛从梦中惊醒般反应过来时,身下的残废正疯狂地扭动身体,虽然只有躯干,却力大如牛,拼死拼活地扭动着,差点儿把健壮的她掀翻下去。但让人纳闷的是,残废的双眼正喷涌出鲜血,布满伤疤的面部好似煮熟的章鱼通红通红的。

时子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抓狂的状态下,她残忍地将丈夫残存的感知外界的唯一窗口给弄伤了。

但是,该行为绝不能以一时失控作为借口,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最清楚不过的,就是她觉得丈夫能表达情感的双眼,是妨碍他们成为两头安逸野兽的最大阻碍。偶尔在那双眼眸中浮现的所谓道德观念令她感到可恶至极。不仅如此,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除了让人憎恶的阻碍,还有别的更诡异可怖的东西。

其实这是在撒谎。难道在她内心深处没有更不同、更恐怖的想法吗?她难道不是想把自己的丈夫变成一个真正的行尸走肉吗?难道不是想把他彻底变成一个肉陀螺吗?难道不是想把他变成一个除了躯干部分的触觉,其他感官功能也都失去的生物吗?难道不是想要完全满足她那欲壑难填的施虐欲吗?因为残废的全身上下唯独眼睛还残存着一点点人的形态,如果留着眼睛,她觉得还是不够完美,总觉得还不算是真正属于她的肉陀螺。

这些想法在时子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发出了一声惊叫,扔下剧烈扭动的肉块,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光着脚冲向了黑暗的屋外。像在噩梦中被恐怖的妖魔追赶一般,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出了后门沿着村道往右跑,她知道自己要去的是距离此处三百多米的医生家。

医生在时子百般恳求下终于赶来时,只见肉块仍然和刚才一样疯狂地扭动着。村医听过传闻,但是从未见过实物,因此被残废的骇人身形吓得魂飞魄散,连时子在旁边啰里八唆说的因不小心而导致这起罕见事故的解释都没听进去。他打了止痛针、包扎了伤口后,便飞也似的回去了。

伤者终于不再挣扎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时子摩挲着伤者的胸口,掉下串串泪珠,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肉块好像因为受伤而发起烧来,面部红肿,胸口剧烈跳动。

时子一整天不离病人左右,连吃饭都顾不上。她频繁地更换敷在病人额头和胸前的湿毛巾,有时对他念叨些疯疯癫癫的、冗长的、道歉的话,有时用手指在病人胸前反反复复地写“原谅我吧”,因悲伤和罪恶感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到了傍晚,病人的烧退了些,气息也平和下来。时子以为病人的意识已恢复正常,便再次在他胸前的皮肤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原谅我吧”,观察对方的反应。但是肉团没有任何回应。虽说双目失明,但也不是不能通过摇头或者微笑等方式回答她的文字,但是肉块没有一点表示,表情也未变分毫。从气息来看,也不像在睡梦中。难道他连写在皮肤上的字都理解不了了,或是因为愤怒而不予回应?实在无从知晓。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柔软又温暖的物体而已。

时子凝视着那个无从形容的静止的肉块,不由自主地因发自心底的、从未体验过的恐惧而浑身颤抖起来。

躺在那里的确实是个活着的生物。他五脏六腑一应俱全,然而他看不见东西,听不见声音,说不出一个字。既没有能抓握东西的手,也没有能站立起来的腿。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永远静止的,是持续的沉默,是无止境的黑暗。没有人想象过那是怎样恐怖的世界吧,不知用什么词汇才能比拟住在那里面的人的心情。他一定想要竭尽全力大喊“救救我”吧。光线多么暗淡都没关系,他也想看一眼物体的形状吧;声音多么微弱都不要紧,他也想听一声响动吧。他也想抱住什么东西、想抓住什么东西吧。但是,对他来说无论哪一样,都是痴人说梦。

时子忽然哇地放声大哭,她为自己不可挽回的罪孽和无法得到救赎的悲痛,如孩童一般抽泣着。然后她扔下可怜的丈夫,跑向了鹫尾家,她只想看看活人,看看有着世间正常人模样的人。

鹫尾老少将默不作声地听完她因剧烈的哽咽而含混不清的长篇忏悔后,因太过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无论如何,我先去看看须永中尉吧。”

良久,他怅然若失地说道。

已经入夜,家人为老人准备了灯笼。二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地穿过昏暗的草地,来到了偏房。

“没有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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