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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芷音忆 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4页)

信送出去之后,我便开始等下一封。

半个月。他每隔半个月,会送一封信回来。从不间断。哪怕战事再紧,他也会挤出时间写几行字,托人带回京城。

我慢慢摸出了规律。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前后,便是收信的日子。那两天我会起得比平时早一些,梳妆的时候格外仔细,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客人。其实等的不过是一个风尘仆仆的送信兵,和几张薄薄的信纸。

可信拿到手里的时候,心里是暖的。

他的信始终不长。但从最初干巴巴的“报平安”,慢慢多了一些别的内容。他会写边境的风沙有多大,写夜里冷得睡不着,写营里的马瘦了,写打了胜仗之后士兵们欢呼的样子。偶尔,极偶尔,他会写一句“想起京中此时,应是春暖花开”,或者“不知府中的海棠开了没有”。

我看着这些字句,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不是一个会说好听的话的人。这些笨拙的、拐弯抹角的想念,大约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全部了。

我开始在回信里告诉他府中琐事。海棠开了,我替他看了。婆婆做了他爱吃的桂花糕,念叨着要是他在就好了。院子里那棵他小时候种下的枣树,今年结了很多枣子,我让人晒干了,等他回来吃。

写着写着,我发现自己在笑。

写完了,把信封好交给送信的人,然后开始等下一封。

写信,等信。写信,等信。

这成了我独守霍府的日子里,最亮的一抹颜色。

我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这份牵挂变了味道。

起初,我牵挂他,是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责任,是霍家的儿子。我替他守着家,等他平安归来,这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我做这些,是因为规矩,因为本分,因为母亲教过我的那些道理。

可慢慢的,不一样了。

我开始在意信来的日子。如果到了日子信没来,我会一整天心神不宁,做事心不在焉,连婆婆跟我说话我都要回过神才能应答。我会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战事吃紧,他没空写;送信的路上耽搁了;也许是信使换了人,走得慢了些。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信到了,心才落回肚子里。

我开始关注前线的每一条战报。打了胜仗,我会跟着高兴,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战事焦灼,我会彻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他在那里冷不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甚至开始去佛堂烧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念他的名字。念完了,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脸上发烫。

可下次还是会去。

有一回,我梦见他了。梦见他骑着马回来,一身铠甲,满脸风霜,站在府门口冲我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不像平时那么严肃,眉眼都舒展开了。我朝他跑过去,跑着跑着就醒了。醒来发现枕巾湿了一块。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责任,不是本分,不是规矩。

我是真的,真的在惦念他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慌。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一场被安排的联姻里,真的动了心。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那潭死水,平静地完成所有使命,平静地过完一生。可这潭死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再也平静不回去了。

我开始害怕。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那些信哪一天忽然断了,再也没有人送回来。

从前我不怕的。从前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字。现在他是我每天想的那个人,是让我夜里睡不着、白天心神不宁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我在信里从来没有写过这些。我写的依旧是“府中一切安好”“公婆身体康健”“望将军保重”。字字规矩,句句端庄。

但我在每一封信的最后,都会加上两个字——

“盼归。”

这两个字,写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等待的日子,我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京中的消息,或多或少会传进霍府。

宋如昔的消息,就是这时候断断续续听来的。

当年那个七八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渐渐长大了。听说她出落得温婉清秀,性子依旧是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不多言不多语,但心思通透,旁人跟她说话,她总能一言中的。

也听说,她与容家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容家是大靖最顶尖的将门世家。世代忠良,满门为国捐躯者不计其数,在朝中与军中都有极高的威望。容家嫡子容慕宁,与宋如昔年纪相仿,是京中人人称赞的温润公子。

与霍霄宸不同,容慕宁在成婚之前从未上过战场。他一直安心在府中读书习武,研习兵法,待人温和,彬彬有礼,是典型的世家君子。我在几次宴席上远远见过他一面,确实是一表人才,说话时语气温和,笑起来眼角微微弯着,让人如沐春风。

我想,这样的温润公子,与宋如昔那般通透沉静的女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世交,婚事很快定下。在霍霄宸出征边境的第二年开春,宋如昔正式嫁入容家,成为容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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