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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芷音忆 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7页)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花前月下。只有这一室烛火,满身伤疤,和两个人隔了两年多的时光,终于看清了彼此的心。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旧疤。

“还疼吗?”

他握住我的手。

“不疼了。”

他顿了顿,又说:“看到你哭,才疼。”

我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擦脸,却越擦越花。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节性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漫出来的笑意。

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年多里,他在边境,每次收到我的信,都会反复读上好几遍。有一封信的边角被磨得起了毛,是他揣在怀里太多次了。军中的副将笑他,说霍将军看家书的样子比看军报还认真。

他听了也不辩解,只是把信折好,重新揣回怀里,离心脏最近的那个位置。

这些事,是很久以后,他的副将来京中做客,喝多了酒,当笑话说出来的。

那时候我正在旁边添茶,听见了,耳根烧得通红,低头假装没听到。

霍霄宸坐在对面,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挡住脸。

但我看见他的耳尖也红了。

他回来之后,我们终于过上了寻常夫妻的日子。

说是“寻常”,其实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寻常。因为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和一个你牵挂的人朝夕相处,是什么感觉。

从前我过日子,是按规矩过的。什么时辰做什么事,什么场合露什么表情,都有一套刻在骨子里的章程。日子过得像一本翻到烂的账册,每一页都工整,每一笔都清晰,但也每一页都差不多。

他回来以后,那本账册上开始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他会在清晨练完剑之后,从院子里摘一朵开得最好的月季,搁在窗台上。也不说是给我的,就搁在那里。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拿起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把花插在妆台的小瓷瓶里。第二天,窗台上又多了一朵。后来这就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他摘花,我收花,谁也不提这件事。

比如他会在书房看兵书的时候,忽然抬头问我:“你之前信里说的那道桂花糕,什么时候再做一次?”我说“明天”,他就“嗯”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第二天我做好桂花糕端进书房,他吃了一块,没说什么。但等我再进去收碟子的时候,盘子已经空了。

他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嘴笨得很。但他的好,都在那些笨拙的举动里。

有一回我染了风寒,烧得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睡着了。他大概是守了一夜。我动了动手,他立刻惊醒,眼底还带着血丝,第一句话是:“还难受吗?”

我说不难受了。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确认退烧了,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去端粥。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我后来听丫鬟说,他让厨房一直热着,隔半个时辰换一碗新的,等我醒来就能吃上。

我听了,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的时候,眼泪掉进了碗里。

不久后,我怀了身孕。

他知道的那天,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练剑用的木剑,表情像是没听清。我又说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把木剑往旁边一扔,大步走过来,想抱我又不敢用力,最后只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芷音。”

“嗯。”

“芷音。”

“……干嘛。”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很轻很轻地。

十月怀胎,他比我还要紧张。我害口吃不下东西,他跑遍京城的点心铺子找我能吃得下的口味。我夜里腿抽筋,我一动他就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帮我揉腿,揉完了倒头又睡,第二天问他,他说不记得了。

生产那日,他在产房外站了整整一天。后来稳婆跟我说,将军在外面来回踱步,把台阶上的青砖都快磨平了。

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哭声洪亮,中气十足。

稳婆把孩子抱出去给他看。他接过去,抱得笨拙极了,两只手不知道该托哪里,整个人僵硬得像在端一件易碎的瓷器。低头看孩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稳婆:“夫人怎么样?”

稳婆说夫人安好。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孩子还给稳婆,转身就进了产房。

我躺在床上,浑身脱力,头发被汗水浸透了,狼狈不堪。他走进来,在床边蹲下,握住我的手,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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