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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芷音忆 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8页)

后来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个儿子。”我说。

“嗯。”

“像你。”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十一

儿子满月那天,霍府摆了满月酒。来的宾客很多,朝中的官员、霍家的亲眷、军中的旧部,热热闹闹挤了一院子。

我抱着孩子出来见客的时候,在人群里看到了宋如昔。

她穿着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衣裙,站在容家女眷的队伍里,安安静静的,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她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些,下巴尖了,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但她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间那股韧劲还在,只是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是很久没有散开过。

我把孩子交给奶娘,走过去和她说话。

她看到我,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真诚。

“恭喜你。”她说,“孩子很好。”

我说:“你近来可好?”

她说:“还好。”

我们都没提容慕宁。但那个名字就悬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谁也没法假装它不存在。

后来我送她到府门口。临别时她忽然回过头,看了我怀里的孩子一眼,又看了看我,轻声说:“芷音姐姐,你是有福气的人。要好好珍惜。”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容慕宁会回来的,想说你也要好好的,想说很多很多——但看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她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我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那时候容慕宁还在边境。边境的战事打打停停,始终没有彻底平定。他接替父亲的帅位之后,打了好几场硬仗,稳住了阵脚,但敌军始终虎视眈眈,他脱不开身。

宋如昔等了一年,又等了一年,又等了一年。

容家对外说,她是因为冲撞了狐仙,被赶出了容府。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什么难听的话都有。有人说她命硬克夫,有人说她行为不端,有人说容家早就想休了她,不过是找了个荒唐的由头。

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时候,气得手发抖。

可我不能说什么。因为我从父亲那里隐约得知了真相——容家察觉到了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平王的党羽正在暗中罗织罪名,要像当年构陷夏家一样,把容家彻底扳倒。容家上下都知道,这场劫难避无可避。他们不愿连累宋如昔,便想出了这个荒唐的、绝情的理由,把她推出容府,让她撇清与容家的所有关系,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能够独善其身,保住性命。

所谓的“狐仙驱主”,不过是容家演的一场戏。一场用委屈和骂名包裹着的、隐忍到极致的守护。

我得知真相的那个晚上,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很久很久没有动。

我想起宋如昔。想起她七八岁时,坐在角落里,沉静得像一池深水的模样。想起她嫁入容家时,我默默为她祈的愿——愿她安稳,愿她不必承受别离之苦。

愿了又如何呢。

她这一生,幼年时经历夏家灭门,亲眼看着待她如亲妹的夏家兄妹满门抄斩;少年时嫁入容家,以为得了安稳,不过一年便与夫君生离;如今又被心爱之人亲手“赶出”家门,受尽世人冷眼与闲言碎语。

而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那些无人知晓的真相,等着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人。

我后来听说,她住在容府别院,深居简出。容慕宁的副将偶尔会托人给她带信,信里只报平安,不提归期。她把信收好,压在枕下,依旧每日早起,打理容府庶务,侍奉容老夫人,像是从未离开过。

十二

边境战事彻底平定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教儿子识字。

小家伙三岁了,坐不住,没写两个字就想去院子里抓蚂蚁。我正捉着他的手让他老老实实写完这一页,霍霄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军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边境大捷,”他说,“容慕宁打赢了。敌军退了。”

我放下儿子的手,站起来。“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他的伤势很重。军报上说……不太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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