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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芷音忆 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9页)

“有多重?”

霍霄宸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夜,我在佛堂里跪了很久。香燃了一炷又一炷,我跪到膝盖失去了知觉,却不敢停下来。我念着容慕宁的名字,念着宋如昔的名字,反反复复,像着了魔一样。

求你了。

求你了。

让他们团聚吧。让她等的人回来吧。她等得够久了,苦得够多了。她这一生,什么都没得到过。就给她这一样东西吧。就这一样。

香火明灭。佛像垂着眼,不言语。

次日,噩耗传来。

容慕宁将军,因常年征战,积劳成疾,旧伤复发,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二十三岁。

我是在正厅听到这个消息的。报信的人声音发颤,话说到一半就跪了下去。公婆都站了起来,婆婆捂住了嘴。霍霄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我没有哭。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极处,反而哭不出来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儿子昨天写了一半的字帖,纸角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脑子里只反反复复转着一个念头——

她怎么办?

宋如昔,她怎么办?

我等了霍霄宸两年多,便觉得那是世上最难熬的日子。她等了容慕宁整整五年。五年里,被“赶出”家门,受尽冷眼,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守着一个不知能不能回来的人。好不容易等到战胜的消息,等到团聚的希望,却等来了天人永隔。

夏家没了。容家护她,却用了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她等了半生的人,永远留在了边境的黄沙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这一生,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天夜里,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照着人间。我想起大慈恩寺后院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眼神却已经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早就看透了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她是早就看透了吗?还是看透了,却依然选择去爱,去等,去守护?

我不知道。

霍霄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衣,轻轻披在我肩上。他在我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我一起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想去看看她。”

霍霄宸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陪你去。”

十三

我们去容府别院的那天,是个阴天。

天低低的,云层压得很厚,像是要落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风是凉的,卷着院子里的落叶沙沙地响。

宋如昔坐在廊下,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个杯子在她手边,另一个杯子放在对面,空的,没人动过。

她看见我们来,站起身,微微颔首行礼。动作依旧是那么端庄从容,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竹子,怎么都折不断。

“坐。”她说。

我们坐下。她替我们斟茶,动作很稳,茶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然后把对面那个空杯也斟满了,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我盯着那个杯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苏筱蝶从屋里端了点心出来。她长高了不少,眉眼长开了,愈发清秀。她喊宋如昔“姐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放下点心后,她看了宋如昔一眼,没有多留,转身回了屋里。临走时,她站在门边,回头望了望廊下那个空着的杯子,眼眶倏地红了,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我们坐着喝茶。谁都没有提容慕宁。

宋如昔问我的儿子,说听说很皮实,不爱写字爱抓蚂蚁。我说是,随他父亲。霍霄宸在旁边咳了一声,宋如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又问苏筱蝶的功课,说最近在学《诗经》,读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那一篇,读了好几遍,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说不懂。宋如昔就告诉她,不懂是好事。有些诗,懂了就晚了。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很轻很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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