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五花八门遍及长江以南,唯那三所北京的大学伫立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点击提交时我最后瞥了眼其中一所学校的名字,那是我和我哥当初商量好要去的地方。
当时我们都那么期待。
这个位置……其实还是有可能滑档到的……吧?
我在思考一个全中国甚少有高中毕业生会思考的问题。
报志愿有一周期限,我在第五天提交的。说来也是巧,就在我提交志愿的这天晚上,我哥回家了。
他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风尘仆仆地掏钥匙进了家门,我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扭头跟他撞了个正着。
上次见到他还是在过年。
将近小半年不见,这一瞬间我还以为我是被浴室水汽蒸出了幻觉,傻呆呆地站在卫生间门口,瞪大眼睛看了我哥好半天。
我哥静静地跟我对视,直到我妈一脸诧异地跑过来:“谁啊?……孟潇??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哥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看向我妈,轻微而疲惫地扯起一个浅笑:“回来陪小影报志愿。”
他屈指在我脸蛋上勾了下,有点轻佻,像以往一样,好似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发什么呆呢,不认识哥哥了?”
我幡然回神,不知所措地扯下头顶毛巾,攥在手里揪弄。
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成熟了好多,我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就……挺有男人味的。
看起来也好累,我心疼他。
但我已经报完志愿了。
我开不了口跟我哥说。
我妈先一步替我讲道:“我们都报完志愿了啊,今天下午刚提交的。”
我哥站在我跟前像尊挺拔的塑像。良久后,他只轻描淡写道:“哦,这样。”
我眼睛一酸。
想起他说他平时工作有多忙,我报个志愿他居然还专程回来一趟,估计是想威逼利诱我把志愿改回北京。
我忽然很想扑进他怀里哭,抱着他的腰跟他连声道歉,像曾经无数个对不起他的时刻那样。
但已经不行了,愧疚到极致,我竟然连“对不起”都无法说出口,仿佛这三个字都是在加深我的罪孽。
“赶紧赶慢的,还是回来晚了。”我哥笑着说出这句,落在我耳中,化作一声遗憾的长叹。
明天早上他就得走。没让我妈费力给他整理好久没动过的床铺,他晚上直接在我屋躺下了。
我妈看样子有所顾虑,但没好直说什么,只站在我屋门口对我哥唠叨道:“你妹妹也不小了,注意着点儿。”
我哥闭着眼枕着手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嗯,完全没在听的样子。
我妈拿他的厚脸皮没办法,见我也没意见,无可奈何地走了。
我无心干别的,我妈睡下后我也早早关了灯,背朝着我哥躺下。脊背很快拥上来熟悉又些许陌生的温度,我闭紧眼睛,心跳七上八下。
“为什么改志愿?”他吻着我的后颈,低声问我。
我不吭声。
“真不去北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