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情理兼备,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可是……”林氏犹疑地望向萧崇山,压低声音,“老爷为亲眼看囡囡出嫁,已在京中滞留多时,圣上那边……怕已颇有微词了……”
萧崇山亦陷入沉默。他何尝不想亲眼看到她成婚,老友已逝,他总得替他看一看的。
“然以双双此刻情形,恐难支撑大婚礼成。”萧岱适时补了一句,目光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
林氏看着病骨支离的女儿,终是红了眼眶,艰难颔首:“……也罢,终究……性命比什么都紧要。”
萧崇山虽有顾虑,终究也沉重地点了头:“罢了,便依你所言。为父不日便要启程,军务缠身,与沈府商议之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萧岱低首应下:“儿子明日便去。”
这一夜,萧府上下一片忙碌。而暖阁内,萧岱轻轻揽着昏昏欲睡的萧菀双,目光沉静如幽潭,唇角勾着一点心满意足的弧度:
越拖,越好。
旁人急,他不急。
仅剩的琴音未曾拨下,此曲未终,手中的琴弦随之断裂。
之后,她耳听水声四起。
顷刻间,方才观赏的荷塘骤然跃出几道黑影,带起一片清水滴落声,引得塘中芙蕖剧烈乱颤。
一缕缕寒光闪于匕刃上,她眼睁睁见着玄影擦肩而过,凉意森森。
然后,直冲着父皇去了!
第66章危机(2)
来者身手极快,抽出匕首的一刻便已投掷而出,那利刃对准的是弘祐帝的心口。
藏匿于湖潭中的刺客是来弑君的!
转瞬间匕刃刺进了一人的心脏,顿时鲜血汩汩而流,那人来不及喊叫,就已倒地,没了生气。
断命的是那御前宦官姚元德,倾力挡身,才护了陛下一命。
“护驾!”
“快护驾!”
翌日,不知是安抚还是奖赏,萧岱竟休了半日假,陪着萧菀双一道逛街。
午后阳光和煦,长街两侧热闹非凡,香粉摊、珠钗铺、糖人摊应有尽有。萧菀双兴致极高,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驻足,眼波灵动,裙摆轻晃,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雀。
“阿兄,这簪子可好看?”她举起一枚桃花银钗,眉眼带笑,转身给他看。
“好看。”他几乎未看簪子一眼,便轻声应下,目光始终不离她眉眼。
他从不在意这些物什的模样,只要她喜欢,那便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一道柔婉的声音带着惊喜,忽然插入:
“萧大人?”
萧菀双一怔,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女子立在临街茶肆门前,容色俏丽温婉,眉眼含情,正是礼部侍郎之女顾静姝。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萧岱,眼底是无所掩饰的欢喜:“竟是巧遇,萧大人也来逛街?”
萧岱却未即刻回应,神色淡淡,只欠身拱手:“顾姑娘。”
礼数周全,却疏离得没有半分情意。
顾静姝眼中微闪过一丝不甘,又道:“前些日子,萧大人托人送来的那份文墨,我已细细拜读,多萧用心。”
萧菀双听着这番话,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笑意,低声道:“阿兄与顾姑娘相识许久了?我倒不知你也有这般体贴的时候。”
她语气调笑,全无嫉妒之意,只当兄长与世交之女多有往来。
可这话一落,萧岱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顾静姝听言,眸光瞬间明亮了几分,轻声道:“萧大人待人素来冷淡,我本也未敢多想。如今听萧二小姐这话,倒叫我……生出几分妄念了。”
她语气婉转,却含着探试意味,一双眼不住朝萧岱望来。
而萧岱始终未回头看她,只淡淡道:“顾小姐言重了,些许薄礼,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