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李秋水说,“去锦绣坊,把王姑娘接来。就说我院里缺个帮忙的。”
春桃应声去了。
李秋水请妇人坐下,倒了杯茶。
“王大娘,”她说,“您女儿会做什么?”
“会……会做饭,会缝衣服,也会一点绣活。”妇人说,“她很勤快的,什么都能学。”
“那就好。”李秋水说,“让她在我这儿住下。工钱不多,但管吃管住,安全。您也搬过来,我院里还有间空房,您帮我腌菜做饭,我也给您开工钱。”
妇人的眼泪又下来了:“沈姑娘,这……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李秋水说,“我这儿正好缺人手。您来帮忙,我求之不得。”
她顿了顿。
“只是有一条:您得想好了,这么一来,您婆家那边,可能就真断了。”
妇人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断就断。我守寡十年,他们也没管过我们母女死活。现在我女儿有出路,我也能自食其力,不断留着干什么?”
李秋水点点头。
这才对,她想。
王姑娘叫小梅,是个清秀的姑娘,眼睛很大,但有点怯生生的。来了李秋水院里,见活就干,不敢闲着一刻。
李秋水也不多说,只教她做事:怎么腌菜,怎么晒被子,怎么记账。小梅学得认真,手脚也利落。
第三天晚上,小梅忽然问:“沈姑娘,您……为什么帮我们?”
李秋水正在灯下缝袜子——她的袜子又破了。
“因为我能帮。”她说。
“可是……”小梅小声说,“别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您收留我们,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李秋水抬起头:“说什么闲话?”
“说……说您坏了规矩,说您……”
“说我带坏风气?”李秋水笑了,“这话我听得多了。小梅,我问你,规矩重要,还是人重要?”
小梅愣住了。
“如果规矩让人活不下去,那这规矩就是错的。”李秋水说,“错的规矩,就该改。”
她咬断线头,把袜子举起来看了看。补得不好看,但能穿。
“你看这袜子,破了,补补还能穿。规矩也一样,破了,就该补,就该改。而不是让人光着脚,还说‘这是规矩’。”
小梅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
“沈姑娘,”她说,“我能跟您学识字吗?”
“能。”李秋水说,“从明天开始,晚上我教你。”
教小梅识字的第一天,李秋水发现,王婶也在窗外偷偷听。
她没点破,只是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第二天,王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听。
第三天,李秋水直接说:“王婶,进来听吧,外面冷。”
王婶红着脸进来:“我……我就是听听,年纪大了,学不会……”
“学不学得会是本事,”李秋水说,“学不学是心意。有心意,就够。”
那天晚上,院里三个人——李秋水、春桃、小梅,再加上门口的王婶,一起认字。
李秋水教的是最简单的:人、口、手、日、月、星。
“人字怎么写?”她问。
小梅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人”。
“对了。”李秋水说,“人就是人,顶天立地,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