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忽然说:“小姐,那‘女’字怎么写?”
李秋水写了个“女”。
“女子也是人。”她说,“有手有脚,有脑子有心,能做任何事。”
王婶在门口小声说:“那……‘自’字呢?”
李秋水写了个“自”。
“自己。”她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谁的影子。”
烛光摇曳,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那一晚,李秋水睡得特别踏实。
十天后,张铁匠来了。
不是来闹事的,是来送东西的——一把新打的菜刀,刀身雪亮,刀柄缠着红绳。
“沈姑娘,”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家丫头在锦绣坊学得好,林姑娘夸她手巧。我……我不知道怎么谢,就打把刀,您切菜用。”
李秋水接过刀,试了试刃口,很锋利。
“好刀。”她说,“张师傅手艺真好。”
张铁匠搓搓手:“那个……沈姑娘,我还有个事。”
“您说。”
“我……我想送丫头去识字。”张铁匠说,“林姑娘说,绣坊以后要接大单子,得会看花样,会记账。丫头想学,但我……我不认识字的人,不知道怎么教。”
李秋水看着他。
这个曾经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的铁匠,现在主动要送女儿去识字。
“张师傅,”她说,“我院里晚上教识字,您女儿想来,随时可以来。”
张铁匠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李秋水说,“不只是您女儿,锦绣坊的绣娘想来,都可以来。我这儿地方小,但挤挤总能坐下。”
张铁匠深深鞠了一躬:“沈姑娘,您……您是大善人。”
“不是善人。”李秋水说,“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识字班开起来的那天晚上,来了七个人。
小梅,春桃,张铁匠的女儿秀儿,锦绣坊的三个绣娘,还有王婶——她说她就在门口听,不进去占地方。
李秋水教她们写自己的名字。
小梅写“王”字,手有点抖。
秀儿写“张”字,写歪了,不好意思地笑。
春桃写“春”字,写得最好——她练得最多。
教到一半,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笼。
“姐姐,”她小声说,“我能……我也能学吗?”
李秋水笑了:“来,坐。”
林晚坐下,拿起笔。她的手很稳,字写得漂亮。
“我小时候学过,”她说,“但父亲说,女子识字无用,就不让学了。现在……我想重新学。”
“学无止境。”李秋水说,“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那天晚上,小小的院子里坐了八个人,八个女子,八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字。
人。女。自。由。
自由两个字最难写,李秋水教了三遍。
“自由,”她说,“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可以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