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的时候,地冻得硬邦邦的。
李秋水早起挑水,井绳上结了冰碴,手一摸,刺骨的凉。她把水挑回来,倒进缸里,水面很快又结了一层薄冰。王婶在厨房烧火,灶膛里噼啪作响,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小姐,”春桃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厚棉袄,“您穿上这个,今天冷。”
李秋水接过棉袄穿上——是王婶新做的,絮了厚厚的棉花,穿上暖烘烘的。
“乌兰呢?”她问。
“在院子里练功呢。”春桃说,“和阿依莎姐姐一起,说是要‘冬练三九’。”
李秋水走到门口看。院子里,乌兰和阿依莎正在对练。两人都穿着单衣,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额头上冒着汗。招式来去,拳脚生风,雪地被踩得结实实。
“好!”小梅在旁边看,忍不住喝彩。
乌兰看见李秋水,收了势,跑过来。
“沈姑娘,”她喘着气,“您看我练得怎么样?”
“好。”李秋水说,“但别冻着了,进屋暖和暖和。”
“不冷!”乌兰咧嘴笑,“草原上比这冷多了,我们都光着膀子练。”
阿依莎也走过来:“乌兰底子好,力气大,就是技巧差点。再练几个月,能赶上我。”
乌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阿依莎拍拍她的肩膀,“不过得吃苦。”
“我不怕吃苦!”乌兰说,“在草原上,我每天放羊,骑马,挤奶,比这苦多了。”
李秋水看着她们。
一个西域来的,一个草原来的。
都不想做别人定的自己。
都想找自己的路。
“进屋吧,”她说,“喝碗姜汤。”
姜汤是王婶熬的,辣,烫,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乌兰喝了一大碗,抹抹嘴:“好喝!我们草原上也喝姜汤,但没这个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小梅问。
“说不上来,”乌兰想了想,“就是……暖,从里到外的暖。”
阿依莎说:“因为是用心熬的。”
是啊,李秋水想。
用心做的事,味道不一样。
就像她腌的咸菜,王婶做的饭,春桃缝的衣服。
用心了,就真了。
真的,就好喝,好吃,好穿。
正喝着姜汤,林晚来了,披着斗篷,怀里抱着个包袱。
“姐姐,”她一进门就说,“柳儿要走了。”
李秋水抬起头:“去哪儿?”
“回家乡。”林晚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绣品,“她说,她学了手艺,识了字,该回去了。回去教家乡的女子,让她们也能自己活着。”
包袱里的绣品很精致——有荷花,有菊花,有梅花,绣得栩栩如生。
“这是柳儿绣的,”林晚说,“她说留给学堂,给新来的学徒看。说‘看,我也曾经什么都不会’。”
李秋水拿起一幅荷花图。针脚细腻,色彩柔和,能看出绣的人有多用心。
“柳儿现在……不怕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