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场薄霜。
晨起推窗,瓦檐上白茫茫一层,像撒了盐。李秋水呵出一口白气,搓搓手,去院里看菜。白菜已经包心了,萝卜也长得结实,但经了霜,叶子都蔫蔫地垂着。
“得收了。”王婶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篮子,“再不收,冻坏了就可惜了。”
“今天收。”李秋水说。
早饭是热粥和烙饼。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王婶腌的酱黄瓜。饼是葱花饼,烙得金黄,咬一口酥脆。
吃饭时,小草说:“沈姑娘,我想好了,饭铺的名字叫‘春草堂’。”
“春草堂?”李秋水问,“有什么讲究?”
“春草不怕霜,”小草说,“霜打了,来年还长。”
李秋水笑了。
“好名字。”
“地方也看好了,”小草说,“就在粥铺隔壁,铺面小,但便宜。一个月租金五钱银子,我能付得起。”
“钱够吗?”
“够。”小草说,“王大姐借我三两,秋月姑娘借我二两,我自己攒了一两。够买锅碗桌椅了。”
李秋水看着她。
半年前,她还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姑娘,哭着说“什么都不会”。现在,她要开饭铺了。
“小草,”她说,“你长大了。”
小草脸红了。
“是大家教得好。”
饭后,大家去收菜。
白菜砍下来,堆在廊下。萝卜拔出来,洗净晾干。白菜要腌酸菜,萝卜要晒萝卜干,冬天配粥下饭。
玉娘也来帮忙。她现在不光会绣花,还会算账,还能帮着管锦绣坊的事。
“沈姑娘,”她一边收白菜一边说,“秋月姑娘说,锦绣坊想开分号。”
“开在哪?”
“开在江南。”玉娘说,“柳儿姑娘来信说,江南那边绣娘多,但没个正经去处。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咱们去帮一把。”
李秋水想了想。
“你想去吗?”
玉娘愣了愣。
“我……我能去吗?”
“能。”李秋水说,“你想去,就去。”
玉娘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她说,“但……我舍不得这里。”
“去了还能回来。”李秋水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玉娘点点头。
“那……我去。”她说,“我去帮柳儿姑娘,也……也学点新东西。”
“好。”李秋水说。
菜收完了,李秋水去自立学堂。
今天是小梅的课,教《三字经》。教室里坐满了人,有老有少,都学得很认真。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小梅念一句,下面跟一句。
一个老太太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