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中途便换了车,说是这辆车颠簸太甚。临走时他拍了拍曹操的肩:“阿瞒,我去后头那辆车上躺会儿。到了陈留记得叫我。”
曹操摆摆手:“去吧。”
曹洪下车后,车里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曹操没有再说话,低着头看他的竹简。我坐在车厢外侧,抱着那只粗布包袱,听着车轮声和马蹄声,渐渐地有些发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颠了一下。我一个没坐稳,身子往前一倾,膝盖上的包袱滑落下去,里头那柄锈剑哐当一声磕在车板上。
曹操抬起头来。
“你带了剑?”
我连忙把包袱捡起来,脸颊发烫:“是我爹的。。。。。。旧东西。”
“让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剑递了过去。
他接过剑,拔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那剑刃上锈迹斑斑,剑柄的缠绳已经松脱,剑身上还有几处豁口。
“这剑。。。。。。用过?”
“我爹做过亭长,这是县里配的。”我低声说,“他过世后,家里就剩这一样东西了。”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插回鞘中,递还给我。
“令尊何时过世的?”
“十年前。”
“那时你才几岁?”
“三岁。”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多了几分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娘一个人把你带大?”他问。
“嗯。”
“辛苦吗?”
我想了想,说:“习惯了。”
其实不是习惯。是不得不习惯。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把手边那只漆盒推到我面前。
“再吃点。”
我低头一看,漆盒里还剩下几块杏脯、半碟肉干、两只蒸饼。
都是他一口没动过的。
我拿起一只蒸饼,小口小口地咬着。饼是白面做的,里头裹着蜜枣馅,又甜又软。
他重新低下头看竹简,我吃着蒸饼,车轮声继续在官道上回响。
到陈留时是第四日傍晚。
车队停在陈留城外一处驿馆,管事先去安排住处。我跟着曹操下了车,站在驿馆门口,看着远处陈留城的城墙在天边勾勒出一道黑沉沉的剪影。
城门口进进出出全是人。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穿着绫罗的商贾。比谯县热闹十倍不止。
“这还只是陈留。”曹操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到了洛阳,那才叫热闹。”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副从容笃定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光是陈留的城墙,就已经让我觉得无比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