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抬起手,握紧又松开,感受着体内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灵气流转——清晰、顺畅、绵绵不绝。
“小的这是…筑基了?”
王老汉蹲在一旁,仰着头看他,三角眼里闪着替他高兴的光:
“可不是么!恭喜老弟!药力已然打通了你的经脉,你筑基了!”
李德贵大喜过望,正要从缸里爬出来,低头一看,浑身上下覆着一层黑乎乎、油腻腻的污垢——正是药力逼出的体内杂质,又臭又粘,比茅坑还冲鼻。
他自己先熏得直皱眉,手忙脚乱地翻出缸沿,咚的一声跳落在青石地上,溅起一地药汁。
上官婉儿见他出来了,快步迎上去。走到近前,一股子药味混着杂质的恶臭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鼻子,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她上下打量了李德贵一番——
浑身黑乎乎的污垢裹着白花花的肥肉,活像一根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圆滚滚的脑袋上,那张胖脸上也糊满了黑泥。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杏眼里的担忧终于退去,换上她惯常的嫌弃表情:
“还是那么丑。”
李德贵嘿嘿一笑,那笑容虽然被一脸黑泥糊得辨不清五官,却透着十二分的欣喜若狂。他黝黑的胖手在身上胡乱抹了两把,咧着嘴道:
“师姐,小的筑基了!小的终于不再是炼气期的废物了!”
“行了行了,瞧你那蠢样。快去洗洗,臭死了。”
上官婉儿嘴角翘了翘,转身便走,可脚步轻快得很,分明是替他高兴。
柳心澜这才款步走过来,银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她居高临下看了李德贵一眼,鼻尖微微皱了皱,显然也被那股子恶臭熏得不轻。
“筑基初期。杂灵根到底亏了些,根基不算牢靠。”
她淡淡点评了一句,随即双手一拍:
“正好,臭老头也是刚筑基没多久。你二人修为相近,正合互相切磋。臭老头——”
她回头喊了一声,王老汉立刻条件反射般从石墩上弹了起来:
“师…师尊有何吩咐?”
“带这胖子去后山切磋切磋,教他些筑基后的基础功法。你也顺便练练手,别光长了一身懒骨头不干活。”
“是!是!老汉遵命!”
王老汉点头哈腰,拉着李德贵便往后山走。李德贵回头看了一眼上官婉儿,又看了看柳心澜,有些依依不舍。
“去去去,磨蹭什么。”
柳心澜摆了摆手,随即转过身,一把拉起上官婉儿的手,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婉儿,走,咱们看画本去。上回那本《凤鸣九天录》才看到上半部,那凤鸣女侠杀了魔教教主之后就没了,不知道有没有下半部?本座可是惦记了好几日了。”
上官婉儿一听画本,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好嘞!澜姨,我跟你说,下半部更精彩——凤鸣女侠的师妹后来也成了大侠,姐妹二人联手闯荡江湖,还遇上了一个神秘的少年侠客…”
“真的?走走走,边走边说!”
两个女人一拍即合,上官婉儿自然而然地挽住柳心澜的胳膊,两人肩挨着肩、手挽着手,如同一对亲密的姐妹,笑着闹着往院内走去。
柳心澜的银铃叮叮当当响着,上官婉儿叽叽喳喳地讲着话本后续,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内的回廊中。
院子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李德贵浑身黑泥,王老汉满身柴灰。
王老汉先开了口,三角眼一弯,露出一个猥琐又热情的笑:
“老弟,走吧?跟老汉去后山练练。”
李德贵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有劳老哥了!”
一老一少勾肩搭背,朝后山去了。
两根竹竿斜插在青石缝隙里,鱼线垂入水中,浮漂纹丝不动——潭里的灵鱼似是通了灵性,竟无一条来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