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依旧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板。
她看着浴室里还未散尽的水雾,忽然很想笑,可嘴角扯动的弧度却变成了一声颤抖的抽气。
在这个家里,连小宇都在寻找林向阳。
而唯一知道林向阳在哪的人,却必须亲手把那个地址,从所有人的地图上彻底抹去。
凌晨一点十三分,城市北区的废弃筒子楼天台。
赵雷没有回家。
他的手机在兜里震了十七次,屏幕亮了又暗,全是他妈打来的未接来电。
他一概没理。
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汗湿的额头。他坐在那处刻着飞鸟符号的水泥死角旁,面前摆着三件东西:
一张被揉得皱巴巴、又被他小心翼翼抚平的天蓝色草莓糖纸。
一张从班级公告栏上撕下来的、印着"林向晚"三个字的月考成绩单——总分142,班级倒数第一。
还有一张边角已经泛黄的照片。
那是去年校篮球赛夺冠后,他和林向阳在球场边的合影。
照片里的林向阳理着寸头,皮肤黝黑,正大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脖子,对着镜头比着粗鲁的中指,笑得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赵雷盯着照片里那张脸,又抬起头,看着墙壁上那个新鲜的刻痕。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不是哭的,是熬的。
像一头在沙漠里嗅到了水源、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的困兽。
"阳子。。。你到底在哪。。。"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水泥地面的缝隙,指甲边缘已经渗出了血丝。
今天下午在教室里,林向晚踩碎糖纸时那个残忍的讥笑,像是一帧被无限放慢的电影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别再白费劲了。林向阳不会回来了。"
"在我眼里,你就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找骨头的可怜虫。"
每一句话都像硫酸,浇在他作为发小的自尊上,烧得滋滋作响。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信。
如果林向晚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的顶替者,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天台?为什么要留下那个暗号?为什么要模仿阳子的一切习惯?
"你越是装。。。老子就越要撕了你的皮。。。"
赵雷猛地站起身,将那张月考成绩单狠狠地攥成一团,塞进校服兜里。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明天一早,他要当着全班的面,做最后一次测试。
他要问林向晚一个只有他和林向阳知道答案的问题——一个关于他们去年暑假在老家水库游泳时,林向阳因为逞能跳水而被河床碎玻璃划伤的细节。
那个伤口在左肩胛骨下方,缝了四针,形状像一片扭曲的枫叶。
除了当时陪他一起偷跑出去、帮他按住伤口止血的赵雷,没有任何人知道。
如果林向晚是林向阳,她的反应会告诉他一切。